年少时的袁之焕,眉眼清俊,待她温和。
他会耐心教她识字,会留心她爱吃的点心,会在她怯生生喊他“之焕哥哥”时,笑着答应。
那时他说什么,她都觉得是对的。
他说女子也该读书明理,她便认真去学;他说骑马射箭能强身,她便悄悄去练。一颗心毫无保留地落在他身上,连他皱眉的样子都觉得好看。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她的天真成了轻浮,她的鲜活成了放浪。
容貌太艳,身段太妖,笑得太俗,她单是站在那里,就有一万个被指责的理由。
她渐渐变得怕他,每次相见都又喜又怕。
他的每句训诫,她都要反复自省好久,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此不堪。
如今再相见,面对他的指责,谢云韵第一次挺直了脊背。
“袁大人,我们已经退婚了。”
“你我既毫无干系,不劳您费心指点,我该穿什么。”
袁之焕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我何时要退婚了?不过是下聘之日推迟些,等你抄完女训,静心思过,你究竟在胡闹什么?”
他步步紧逼,好似觉得她格外荒谬:
“你要是这种作态,开春如何成婚?谢家还不够丢脸吗?离了我,你这样的名声在外,谁敢娶你?”
看啊,他一直都清楚。
清楚一次次推迟下聘,会让她沦为全城笑柄,清楚女子被退婚,将步步维艰。
可他依旧这样做了。
用她的名声、她的尊严,去磋磨她,驯化她。
她咬着唇,强压着心口的涩意:
“不必袁大人忧心,日后嫁给谁,都不嫁你。”
孔碧珍柔声开口:“谢姐姐,先生是为你好......”
谢云韵打断她:“为我好?”
“那孔姑娘为何不用穿灰袍蒙面纱?为何你能与他谈笑,而我对他笑就是不知检点?”
孔碧珍脸色一白,袁之焕立马将人护在身后,厉声质问:
“你难道怀疑我和她私相授受?”
“不学碧珍的知书达理,拈酸吃醋的市井妇人做派,你倒是无师自通!”
“今日是她衣裙沾湿,与仆人走散,我不过带她来换件新衣。果然,你心思龌龊,看什么都是脏的,哪有碧珍半分胸怀!”
在他眼里,孔碧珍是皎洁的明月,她就是不堪的污泥。
谢云韵只觉得荒谬,低笑出声:
“我心思龌龊?”
“您倒是风光霁月,那方才,又盯着我哪看呢?”
他目光流连的地方分明与一般男子没什么两样,有什么资格指点训斥她?
袁之焕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上,瞬间涌上薄红。
“你放肆!”
“谢云韵,我告诉你,若你不诚心悔过,不将《女诫》《女则》抄上百遍,送来袁家认错。”
“就休怪我不念旧情!明年、后年,我都不会下聘!我会让你,让谢家,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你好自为之。”
他拂袖离去,不欢而散。
她第一次见他失态至此,也是第一次,没因为他的指责伤心。
谢云韵抚摸着自己空落落的心,暗道:
袁之焕,你真的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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