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遥微微垂下眼睑,端着手杯走了进去,她脚步极轻,那两个人说的又极为投入,直到她倒完了水才发现她的存在。
“哎哟!”其中一个拍着胸口道:“进来也不出声,你想吓死人呐!”
苏遥冲她们微微一笑,“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传说中地狱的第一层就是拔舌地狱,生前谤害他人的人,死后都会进入拔舌地狱,然后被小鬼一遍一遍的慢慢的拔掉舌头,所以说,做人的时候还是要留点口德才好。”
直到她离开,那两个中年女人才敢喘口气,其中一个刚想开口骂,可像是想到她刚刚说的话,又赶紧把嘴闭上了。
苏遥端着水回了房间,坐在那里慢慢的喝着,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一杯水喝完,她进了浴室,用保鲜膜缠好受伤的地方,简单的冲了冲便出来了。
这间地下室本没有浴室,是她住过来之后现改造的,空间狭小,水泥的墙壁把本来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站在镜子前,手指探向后面肩甲骨的位置,虽然已经不疼了,但总感觉那深深的牙印还在。
有人敲门,她赶紧穿好衣服,把椅子拿开,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佟管家,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给她,“少爷回来了,叫你上去。”
苏遥默然,“我吹了头发就上去。”
“别吹了,现在就去,少爷的脾气你不知道吗?”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关了门,她把身上的现金都藏好,也顾不得头上,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他的门开着,站在门口,看着他仰躺在床上,不由得想起了今天在这里看到的画面......
她敲了敲门,“少爷,你找我?”
陆青城没动,单手搭在额头上,声音依旧低沉,“进来。”
她走过去,在离床边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陆青城道:“我头疼。”
听这语气,像是醉了。
“喝酒了吗?”
陆青城蹙着眉,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苏遥又上前一步,微微低下头,闻到了淡淡的酒气,转身便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冰镇的蜂蜜柠檬茶。
“把这个喝了吧,能好一点。”
陆青城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仍然没有动, 苏遥便把水杯放在了床头柜上,“水放在这里了,你渴了自己喝吧。”
她转身要回去,左右的手腕却被他猛地拉住,在她还没有在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他扯到了床上,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单手扣在她的后背上,轻轻的抚了两下,语气温柔又带着少见的撒娇,“遥遥,你喂我。”
瑶瑶!
他是在叫简梦瑶吧?
苏遥心头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少爷,简小姐不在,要给她打电话吗?”
“水。”
“你先放开我,我去拿水。”
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假醉,这句倒是听的明白,松了手。
苏遥把水端了过来,坐在一边,费力的用左手把他的头扶到自己的腿上,慢慢的喂他喝了水。
冰凉的液体让他的眉心舒展了许多,只是翻身的时候再次把她带进了怀里,一直到天明,未再动过。
这一夜,苏遥几乎没有合过眼。
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想起了好多事情,从前的,现在的,有很多敢想的,又有很多不敢去回忆的。
清晨,窗外传来叽喳的鸟儿的叫声。
她不知道有多久没听过这么美好的声音了,以前和爸爸住在后面专供佣人住的房子的时候,也经常听到这样的声音,再后来搬到了地下室,就连太阳都见不到了。
身边的男人动了动,她看了过去,正巧与那双幽深的眸子对上。
陆青城明显一愣,紧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松了手,“你怎么在这儿?”
苏遥坐了起来,“佟管家叫我来的。”
“滚出去。”
苏遥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外走。
才出门,就听到玻璃破碎的声响,刚上楼的佟管家也听到了这声响动,马上就瞪了过来,“你是不是又惹少爷不痛快了?”
苏遥停了下来,冷冷的看着佟管家,“他只要看到我就会不痛快,你不知道吗?”
“你!”佟管家被怼,更加恼怒,“不许吃早饭了。”
回到房间,还没来得及梳洗就接到了宁晚的电话,“遥遥,昨天说的事儿成了,对方也着急,你今天可以拍吗?”
她低头看了看还打着石膏的手臂,“可以的。”
“行,那我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我这边有事,你自己过去可以吗?”
苏遥笑,“我又不是小孩子,当然没问题。”
“价格我也帮你问好了,拍一天,大概十五套左右,六千块,现金还是转账都可以。”
“我知道了,谢谢你。”
“再说谢,我就真跟你急了。”
“改天请你吃饭。”
“这个可以有,挂了。”
宁晚很快把地址发了过来,是一家很有名的休闲会所,离这里并不算太远。
为了给对方一个好印象,她特地化了淡妆,换上了一条简单的白色长裙。
长及后背的头发自然的散着,本来是一身清爽打扮,可配上她这张艳丽的脸,却偏多出了几分性感妩媚来。
坐公交车到了山下,找了一家小诊所,拆了石膏,又去隔壁的便利店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面包,这才去了那个会所。
拍照的店家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一起的还有摄影师和一个男模特,见到她本人,小老板表示很满意。
之前答应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换上了泳衣,还是觉得有点羞耻,站在镜子前,做了几个深呼吸,慢慢就冷静了下来。
“你的身材可真好,皮肤又白。”店主进来看她的情况,同她开起了玩笑,“这泳衣穿在你身上感觉马上就不一样了,等效果图出来,我相信肯定会卖的特别好的,欸,你的手臂怎么了?”
“这前几天摔了一下,轻微骨折,有点肿,这个......要紧吗?”
“没事没事,后期P一下就可以了,那一会儿拍的时候注意一点,尽量别沾水。”
普通的理解却极能温暖人心,苏遥笑了笑:“谢谢。”
男模特和女模特有些是分开拍的,有些也是合体拍的情侣照,单独拍的时候还好,在一起拍的时候苏遥的状态就有点不太自然。
摄影师道:“美女,你放松一点,脸上的表情再幸福一点,咱们是借位拍,不是真的亲......好,对,就是这样......”
简梦瑶从泳池边经过,脚步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
简梦瑶回神,“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哦,网商在拍平面照呢,走吧,你不是还要跟我比赛吗?”
“是啊,走吧。”简梦瑶又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翌日清晨。
到了公司,苏遥把手机充上电。
昨天夜里她没有回陆家,而是去了一个朋友家里,两人聊了很久,手机没电了也不知道。
才一开机,电话就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苏遥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喂。”
“你怎么才接电话,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连续打了一晚上电话的佟管家气极败坏的质问。
比起佟管家激动的情绪,苏遥表现的淡定许多,“有事吗?”
“少爷找你,让你接到电话,不管在什么时间,立刻马上去见他。”
苏遥只淡淡的回了一句‘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知道他为什么要见自己,虽然知道不马上去见他的后果,但她现在真的没有办法过去。
青春年少时以为把那种懵懵懂懂的喜欢当成生命中的全部,现在能让她坚持下去的却是血脉亲情间相互寄托。
梁微一早就被临时通知要去美国出差,她手头上的工作全数的都转交到了她的手上,对于一个上班只有几天的新人来说,压力确实很大。
她把一个U盘递给她,“所有重要资料都在这里,你自己也要养成所在的资料都要备份的习惯,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打电话问我,也可以问陶姐。”
“好。”
梁微往四周看了看,才小声的说道:“这也可能算是正式的交接了。”
苏遥惊讶的看着她,“微姐,你......不回来了吗?”
“这次是临时过去,还是会回来的,但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可能就不在这边了。”梁微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有点匆忙,但我看好你,以后好好做。”
苏遥点头,“我会的。”
她知道,如果真如梁微所说,这次算是正式的交接,那么如果没有太大的差错,基本确定她可以稳留在这里了。
梁微走了,苏遥要用最快的速度接手和熟悉,平时工作忙,只能利用起加班的时间,只不过算计着时间,也只能做到七点半。
穆习远从办公室出来,一眼就看到还在工作的苏遥,他信步走过去,“还没下班?”
“穆总。”苏遥站了起来,微微一笑,“我马上就走了。”
“吃晚饭了吗?”
“还没......”
“走吧,一起去吃点。”
“啊,不用,家里还有点事,我回去再吃。”
穆习远也不勉强她,轻点了下头,“那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穆总。”
一夜未回,陆家的大门似乎变得更加高大,也更加的冰冷,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随时要将她吞噬湮没。
她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转身想要逃离,逃离这暗无天日的牢笼。
可此时大门徐徐打开,门卫从里面探头出来,“看什么呢,佟管家让你赶紧进去呢!”
陆家此时灯光明亮,还没进屋,在廊下就看到佟管家板着一张脸,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终于知道回来了吗?”
苏遥停了下来,“他在吗?”
佟管家重重的哼了一声,像是在等着看好戏一样,道:“少爷在房间等你,你好自为之吧!”
苏遥并没有上楼,而是往自己的地下室走去,佟管家马上喝道:“你干什么去?”
“回去换衣服。”
“少爷让你马上去见他,你把少爷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苏遥暗暗的深吸一口气,还是调转脚步上了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气打的太足,才一上楼,身体就不由自主的僵硬起来。
敲门,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进来。”
她推门进去,陆青城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寒意俱现,霸气十足,大有睥睨天下之势。
“少爷,你找我?”
陆青城缓缓转身,“过来。”
他是个心思极深的人,此时面色如常,苏遥一时间也猜不到他真正的想法,便小心的往前走了几步。
“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朋友家。”
“哪个朋友?”
苏遥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交朋友是我的自由,少爷不会连这种小事都要管吧?”
陆青城走了两频,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苏遥,我问你的话,你最好考虑清楚了再回答。”
苏遥咬着牙,手指微蜷,指甲扎得掌心生疼,半晌后才道:“阮画。”
如果她只是孤身一人,那么她可以无所畏惧,但她弟弟还在他手上,她不敢。
“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苏遥突然间有点想笑,她抬起头,一双生得极好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媚态丛生,“不可以是男人吗?”
她话音才落,下巴就人狠狠的捏住,他的神情依然不变,只是手上的力道大的惊人,“回答我的问题。”
苏遥用力的把他的手掰开,颇为狼狈的退后了两步,揉了揉酸疼的脸颊,才道:“是女人,我大学同学。”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无从选择,一时的挑衅换来的可能是更惨烈的教训,得不偿失。
“脱衣服。”
“你说什么?”苏遥惊讶的看着他。
陆青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字一字的重复,“脱,衣,服!”
苏遥气的浑身发抖,“你别太过分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是你自己脱,还是等着我动手?”
所谓的帮她,不过是像从前一样,简单粗暴的撕碎她的衣服。
为了保全自己为数不多的还能穿着上班的衣服,她只能颤着手将颈后的拉链拉开。
柔滑的布料从肩膀坠落,细腻的肌肤在灯光之下白的发光。
“转过身去。”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乖乖听话。
纵然他们已经有了无数次的亲密接触,可是在他面前这样还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等待别人挑选的待价而估的物件,没有生命,没有尊严......
她气恼,她愤怒,她恨不得一头撞死......
哪怕是死,也比现在这样好过。
可是死,哪有那么容易!
她站在那里,一双眼里盛满了苦涩与绝望,“少爷,还满意您所看到的吗?”
“穿上衣服,出去!”
她弯下腰,重新把裙子提了上来,只是拉链却在半路卡住。
纵然表现的再淡定,但颤着的双手还是泄漏了太多的情绪,她拉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的将拉链拉上来。
陆青城走过来,目光落在颈后侧那块青紫上,伸出去的手突然改了方向,突然从后面拽住她的头发,逼着她的头向后仰,“陈昊碰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