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晚秋说完松开捏着姜砚离下巴的手,又拿出一张洁白的帕子细细擦拭指骨分明的手指,像是刚刚触碰了什么脏东西。
看着姜砚离的反应,她嗤笑一声又丢下一句话。
“既然你说,做什么都愿意,那你就留在医院,照顾生病的宥优吧。”
“当然,他如果有任何闪失,我会要你的命。”
姜砚离下意识想要拒绝。
只是脑海里立马跳出系统的提示音。
这是第二次伤害,宿主请谨慎决定是否拒绝。
第4章
对上厉晚秋满是深意的深邃黑眸,姜砚离点头,艰难说出违心话,“能替你照顾冯先生,是我的荣幸。”
厉晚秋当即就笑了,只是笑容不屑又凉薄。
走之前轻声嗤了声。
“果然......”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但是姜砚离也能猜到。
果然什么,果然他不会拒绝。
果然他为了讨好她尊严都能不要吗?
听到脑海里伤害条件触发成功的语音提示。
姜砚离来了精神。
快了,还剩下三次。
因为冯宥优一句喝了凉水,胃酸胀得厉害,厉晚秋就能大手一挥包下这家私人医院的所有VIP病房。
并且请了十几个护工照顾他。
难怪其她人会自然而然地认为,冯宥优才是那位厉总老公。
姜砚离走进冯宥优所在的病房里时。
扑面而来的暖气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
护工们环绕着冯宥优。
有的在喂水果。
有的在给他按摩。
一人一句厉总老公,冯宥优也不反驳,姣好的脸上满是笑意。"
“厉晚秋,只要你一句话,你确定要我吃吗?”
他苍白的脸配合着那双毫无色若死灰的美目。
眼里淡淡的绝望刺得厉晚秋心口一阵烦躁。
厉晚秋抿紧薄唇,黑眸里翻涌着情绪,风雨欲来。
突然,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道,“你可以不吃,只要别怕我生气就好。”
说完,下一秒姜砚离毫不犹豫开始剥芒果皮。
与此同时脑海里是系统的提示声。
宿主加油,还剩下三次。
姜砚离一听到这句话,顿时觉得这芒果味也没那么难吃了。
手上剥皮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冯宥优扑哧笑一声,“晚秋的话,砚离哥真是当圣旨来看呢。”
厉晚秋眼里的复杂转为鄙夷。
香甜浓郁的芒果肉汁在口中炸开。
姜砚离却不觉得好吃,生理性咽不下去,只想把果肉吐出来。
但若是真的吐出来。
这伤害就不算成功。
他要忍住,忍住才能回去见到团团。
姜砚离狠狠心,要把一大块果肉塞进嘴里。
只是嘴才张开,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过敏反应导致他呼吸道开始收紧,眼前的世界都变得模糊起来。
身上也开始又痒又疼。
就算是没有镜子,姜砚离也能从厉晚秋冰冷又厌恶的眼神中猜到自己此时此刻是多么的狼狈。
昏迷之前,他看到在原本抱着冯宥优厉晚秋突然松开了手,面色慌张跑向往下坠的他。
这过敏反应居然这样严重。
严重到甚至已经开始出现幻觉。
醒来的时候,姜砚离闻到了那熟悉的冷香。
模糊的世界里,有一抹白色如明月般的挺拔身影站在床边。
那人看到姜砚离正慢慢醒来。
立马俯下身,伸出手放在他的脸上。
“姜砚离,姜砚离,好些了吗?”
是厉晚秋的声音。
姜砚离觉得肯定是过敏反应还没过去。
因为冯宥优生病,厉晚秋像是彻底已经忘记了姜砚离一般。
她甚至工作都顾不上。
偶尔听到护士们聊天,姜砚离才知道,厉晚秋为了时时刻刻照顾冯宥优,已经住进了他的VIP病房。
八卦的声音越来越大,兴奋地讨论夜晚厉晚秋和冯宥优孤男寡女会不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
姜砚离觉得刺耳,用被子把头捂住。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单纯怕被脏了耳朵。
这些年来,冯宥优一直都是悬挂在厉晚秋心上,那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如今,她也算是得愿所偿。
姜砚离甚至迷迷糊糊在想,自己脱离世界之前,要不要去把和厉晚秋的离婚办了。
想来想去,又觉得没必要。
两人都是有权有势的人。
等他离开,厉晚秋解除和一个死人的婚姻关系,那还不是简简单单。
突然,身侧的床垫往下陷了陷,姜砚离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八卦声已然消失。
他下意识转过头来,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厉晚秋居然坐在了他的床边。
两人对视之际没有一丝情愫流动,只有无限冷漠。
姜砚离顿了一下,接着机械般伸出自己的手。
他的手臂上,针孔都有三四个。
短短一周内,他已经成为冯宥优的移动血包。
若非不是快要到人体极限,抽血的人只怕天天都会来。
姜砚离看到厉晚秋的第一眼,则是觉得她又要来抽自己的血了。
厉晚秋看见姜砚离的这个动作,好看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不等她开口,姜砚离就道。
“这次要抽多少,我今天没吃饭,可不可以少抽一点。”
他神色冷漠,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丝颤抖的祈求。
厉晚秋态度却突然温和许多,只问了姜砚离一句,“你想回家吗?”
又接着道,“我最近没有什么要忙的事,恰好可以在家里待几天。”
说完,她期待姜砚离脸上浮现欣喜的笑容。
毕竟从前,姜砚离除了跟在她身后,想方设法博她一笑,最期待的事就是她回家了。
可这次,姜砚离只是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吐出两个字,“随你。”
说完,他又躺下了。
厉晚秋看着姜砚离背对着她的消瘦身影,眼眸罕见有了丝迷茫。
他为什么不高兴?
那他怎么样才能高兴。
让他为宥优献了不少血,的确是委屈他了。
实在不行,自己陪他晚上吃顿饭?
厉晚秋履行承诺把姜砚离带回家,再也没提抽血的事。
回到家里之后,厉晚秋还是跟往日一样进了书房。
两人已经分床两年多了,姜砚离早已习惯。
他回到房间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虽然这一周风平浪静,厉晚秋和冯宥优都没有作妖。
但是姜砚离有种预感。
最后一次伤害,就快来了。
姜砚离这次回来待了两年,东西却仍旧少得可怜,一个纸箱子就能完事。
他抱着纸箱子往门外走的时候,恰好遇到厉晚秋从书房出来。
看着姜砚离这个样子,厉晚秋心头莫名一紧,语气急促叫住了他,“姜砚离,你这是要干什么?”
姜砚离停下脚步,一如既往温和地笑笑。
“丢一些不需要的东西罢了。”
厉晚秋正想上前查看。
管家却匆匆忙忙赶来,“厉总,冯先生来了。”
厉晚秋立马皱眉,语气满是担忧,“他不在医院好好待着来这里干什么,简直就是胡闹。”
说完她就跟着管家脚步匆匆下楼。
若是她多看姜砚离一眼。
就能看到,他手上的纸箱子里,是姜砚离的全部物品,还有两人唯一的合照。
丢完东西回来,姜砚离恰好看见冯宥优正撒娇抱着她,“晚秋,我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了,这几天我看不到你,饭都不想吃,你怎么忍心把我赶回去?”
"
尖锐的针管刺入姜砚离手腕间,暗红的鲜血像是流水一般顺着细细的输血管输入袋子里。
已经装满三袋了。
脑子里的系统已经在报警。
宿主,第四次伤害已经触发成功,请你快点拒绝她的伤害行为,这会威胁到你的性命。
姜砚离另外一只手死死地抓着桌角,指尖已然泛白。
他余光看了眼目光如寒冰一般的厉晚秋和她身边的保镖,无奈地叹气。
他逃不出去的。
快要脱力晕倒的时候,厉晚秋总算是喊停了。
看着护士托盘里那几袋血,厉晚秋的眼神总算是有了变化。
她无比急切开口,“快点,快给宥优送过去。”
“如果血还不够的话,你们跟我说,我会想办法。”
接着厉晚秋脚步匆匆随着护士离开。
再也没看一眼椅子上快要失去意识的姜砚离。
给他抽血的护士,眼神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递来一根止血的棉签。
姜砚离却摆着手拒绝了。
他撑着发软的身子走出抽血室,恰好看到步伐匆匆赶往冯宥优所在病房的厉晚秋。
姜砚离用嘴型轻飘飘对着厉晚秋的背影道。
“厉晚秋,还有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过后,我要和你,死生不复相见。”
赶路的厉晚秋突然感受到了什么。
她猛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的是从拐角消失的姜砚离瘦弱的背影。
他是那样瘦。
病号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
厉晚秋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皱起来。
直到他的身影在拐角消失。
她还是没收回视线。
还是冯宥优身边的助理提醒。
“厉医生,快点去看看冯先生的情况,他最信任的人是你,没有你他不愿意接受治疗。”
厉晚秋这才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捏紧。
脑海里那瘦弱易碎的身影却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心里也堵得很。
没关系。
等冯宥优身体好了,她会好好弥补他。
不管姜砚离到底是爱她的人还是爱她的钱。
至少他不会再离开她了。
毕竟刚刚输血的时候,姜砚离一开始还是死活不同意。
直到厉晚秋放下狠话,说若是他不愿意,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让他看到她。
这句话一出来,姜砚离的态度都变了。
他顺从地坐下,顺从的撩起袖子。
再也没有反抗。
不断回想这些,厉晚秋心里的那一丝不安才慢慢消失。
她重新迈开长腿往前走,但也不忘叮嘱身边的助理,“跟医院的人说一下,姜砚离那边多送点补血的东西过去。”
“价格不是问题,要送最好的。”
助理眼珠子一转,点头答应。
却在厉晚秋离开之后,威胁瞪了眼身边的小护士,“厉医生的话,当作没听见就行,冯先生才是未来的厉总老公,姜砚离算什么东西。”
“随便给他点吃的就行,别让他饿死。”
护士连忙点头答应。
毕竟这是厉家的私人医院。
最大的话语权也是在厉晚秋身上。
但厉晚秋宝贵冯宥优的态度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
没有人会冒着风险去得罪冯宥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