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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池家的闹剧不出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燕京,这其中少不了沈棠宁的推波助澜。
嫡女嫁庶房,庶女嫁嫡子!
天爷,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热闹!
不仅百姓议论纷纷,连世家也在看热闹,这桩意外里唯一的受害者,沈棠宁更是数次被人提起。
沈大小姐可是被当成主母培养的世家女,如今竟嫁给了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一时间,女子同情,男子扼腕。
……
“他大爷的!池宴那个狗东西在哪儿打听到了吗?小爷我要弄死他!”
少年容貌出众,奈何此时却满脸怒容,骄气又跋扈,正是沈棠宁的一母同胞的弟弟沈辞。
小厮脚下生风赶了过来,气都还没喘匀忙道:“回小公子,打听到了,池宴那小子现下正在四宝斋呢!”
沈辞一听就咬紧了牙,拳头痒的厉害:“好啊,才新婚第一天就去鬼混,备马!看小爷我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四宝斋,听着挺像回事,其实就是斗鸡斗蛐蛐的娱乐场所,乌烟瘴气,正经人家的公子从来不屑于去那种地方。
池宴不一样,他就差没在那儿买块地!
……
姨娘方氏听了下人的来报,微微勾唇,慢悠悠搁下绣棚,故作为难:“小公子性子冲动,必是要去替他长姐出气,可他向来下手没个轻重,这要是把姑爷打出好歹,那可怎么是好?”
岑嬷嬷眼珠一转,当即会意:“姨娘思虑周全,不如派个小厮去宫门口守着,给老爷递个话?”
“也只能如此。”方姨娘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去京兆府也透个风,老爷没来之前好歹拦着些,可别真闹出人命。”
岑嬷嬷眼露笑意:“姨娘果然心善。”
这事儿闹到京兆府,可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依着陈御史那倔脾气,明早定会递折子参老爷一个治家不严,纵容幼子当街斗殴!
老爷那般好脸面,小公子有的苦头吃了。
——
四宝斋。
“池兄,往日没看出来,你小子竟是有大造化的!怎么样,娶了个天仙回家,昨晚没少偷着乐吧?”
池宴的狐朋狗友之一,季无涯正冲着旁边的人挤眉弄眼,满脸揶揄。
池宴正逗弄着竹笼里的蛐蛐,给它加油打气,闻言吊着眼角横过去一眼,眉眼略显烦躁:“我说乌鸦,你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还偷着乐呢,娶了这么个凶残的夫人,他没躲在被窝里偷着哭都已经算坚强了!
季无涯笑嘻嘻地和旁人说话:“看他,还不乐意了?”
唐旭摇了摇头:“人沈大小姐才貌双全,出身高贵,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才貌双全?
才么,他早有耳闻,但没机会亲眼所见,至于貌……
池宴脑海里闪过沈棠宁那张脸,耳根微烫,心想这话倒是不假。
他觉得沈棠宁明明比那沈熹微好看百倍千倍,池景玉可真是瞎了眼!
“去去去,不说这个,比赛马上开始了!”他捧着蟋蟀,深情款款,“翠翠,咱们能不能一雪前耻就靠你了!”
其他两人听到这名字,嘴角抽了抽。
同为纨绔,他们有时候也不能理解池宴的脑子。
给蛐蛐取名叫翠翠?
亏他想的出来!
比赛开始,池宴目光专注,双拳紧握:“翠翠,加油啊!干它,回去给你加餐!”
场上热火朝天,沈辞就是这时候杀进来的。
“池宴,你给我滚出来!”
池宴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被季无涯捅了一下:“喂,好像有人叫你。”
他回头看了一眼,顿时眼神惊恐,“不好池二,你小舅子杀过来了!”
小舅子?
他哪来的小舅子?
池宴回过头,沈辞已经冲到面前,拳头挥了过来。
他惊了惊,灵活地弯腰一躲:“兄台,什么仇什么怨?”
沈辞冷着眉怒极反笑:“你还有脸问我?”
池宴回过神来,沈棠宁好像是有个弟弟。
电光火石之间,他高呼一声:“乌鸦,保护好我的翠翠!”
季无涯一边躲避着沈辞扔的凳子,一边嘴角狠狠一抽: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关心你那蛐蛐呢?
沈辞一听这话更是不得了,他额角青筋攒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竟然还敢背着我姐在外面养女人?!”
翠翠,一听就是个姑娘的名字!
“……”
这下误会大发了!
*
雪青面色急切匆匆进门:“小姐,不好了!夫人传来消息,小公子带着人气势汹汹去找姑爷了,看样子怕是要打起来!”
沈棠宁猝然起身,眸色一沉:“人在哪儿?立刻备马!”
沈辞行事一向冲动,事关她更是拎不清轻重,真要出了什么好歹,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
马车来到四宝斋前,沈棠宁甫一下来,就瞧见门口围了一大堆看热闹的人,甚至还有一些衙役。
她的父亲沈昌,跟在京兆尹身后,面色沉沉,眼里涌动着怒火,他没看见她,径直进了门。
父亲怎么会在这儿?
沈棠宁眉心一蹙,隐约察觉到这事没那么简单,她心沉了沉,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雪青扶着她,低声提醒:“小姐,老爷这时候应该还没下值,怎么来的这样快?”
他们动作已经算迅速,一得了消息便马不停蹄往这边赶,没成想竟还是晚了一步!
沈棠宁眼底划过一抹冷色,想想这事对谁有好处,便也不难猜了。
“沈辞,住手!”
听到沈昌阴沉的声音,沈棠宁的心不由一紧。
她站在门口朝里望,在看到里面的情况怔了怔。
里面一片狼藉,沈辞和池宴正勾肩搭背,笑着凑在一起,气氛竟然还不错。
沈辞惊讶地抬眼:“父亲,您怎么来了?”
沈昌也有些狐疑,但他没多想,冷冷质问:“你还有脸问我?你自己干了什么事,难道心里不清楚?”
沈辞一脸纳闷儿:“我和姐夫聊聊天叙叙旧,有什么问题吗?”
池宴也笑眯眯站起身来道:“岳父大人。”
沈昌怔住,扭头看了眼京兆尹,后者擦了擦汗:“池二公子,沈小公子,本官接到消息,说这里有人聚众斗殴。”
沈辞皱了皱眉:“谁胡诹的?我和姐夫不过是切磋一下武艺。”
池宴一脸不赞同:“就是,自家人的事情,能叫斗殴吗?”
“……”
《重生后,不嫁世子嫁给了败家子小说全文免费阅读沈棠宁池宴》精彩片段
常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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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脚下生风赶了过来,气都还没喘匀忙道:“回小公子,打听到了,池宴那小子现下正在四宝斋呢!”
沈辞一听就咬紧了牙,拳头痒的厉害:“好啊,才新婚第一天就去鬼混,备马!看小爷我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四宝斋,听着挺像回事,其实就是斗鸡斗蛐蛐的娱乐场所,乌烟瘴气,正经人家的公子从来不屑于去那种地方。
池宴不一样,他就差没在那儿买块地!
……
姨娘方氏听了下人的来报,微微勾唇,慢悠悠搁下绣棚,故作为难:“小公子性子冲动,必是要去替他长姐出气,可他向来下手没个轻重,这要是把姑爷打出好歹,那可怎么是好?”
岑嬷嬷眼珠一转,当即会意:“姨娘思虑周全,不如派个小厮去宫门口守着,给老爷递个话?”
“也只能如此。”方姨娘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去京兆府也透个风,老爷没来之前好歹拦着些,可别真闹出人命。”
岑嬷嬷眼露笑意:“姨娘果然心善。”
这事儿闹到京兆府,可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依着陈御史那倔脾气,明早定会递折子参老爷一个治家不严,纵容幼子当街斗殴!
老爷那般好脸面,小公子有的苦头吃了。
——
四宝斋。
“池兄,往日没看出来,你小子竟是有大造化的!怎么样,娶了个天仙回家,昨晚没少偷着乐吧?”
池宴的狐朋狗友之一,季无涯正冲着旁边的人挤眉弄眼,满脸揶揄。
池宴正逗弄着竹笼里的蛐蛐,给它加油打气,闻言吊着眼角横过去一眼,眉眼略显烦躁:“我说乌鸦,你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还偷着乐呢,娶了这么个凶残的夫人,他没躲在被窝里偷着哭都已经算坚强了!
季无涯笑嘻嘻地和旁人说话:“看他,还不乐意了?”
唐旭摇了摇头:“人沈大小姐才貌双全,出身高贵,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才貌双全?
才么,他早有耳闻,但没机会亲眼所见,至于貌……
池宴脑海里闪过沈棠宁那张脸,耳根微烫,心想这话倒是不假。
他觉得沈棠宁明明比那沈熹微好看百倍千倍,池景玉可真是瞎了眼!
“去去去,不说这个,比赛马上开始了!”他捧着蟋蟀,深情款款,“翠翠,咱们能不能一雪前耻就靠你了!”
其他两人听到这名字,嘴角抽了抽。
同为纨绔,他们有时候也不能理解池宴的脑子。
给蛐蛐取名叫翠翠?
亏他想的出来!
比赛开始,池宴目光专注,双拳紧握:“翠翠,加油啊!干它,回去给你加餐!”
场上热火朝天,沈辞就是这时候杀进来的。
“池宴,你给我滚出来!”
池宴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被季无涯捅了一下:“喂,好像有人叫你。”
他回头看了一眼,顿时眼神惊恐,“不好池二,你小舅子杀过来了!”
小舅子?
他哪来的小舅子?
池宴回过头,沈辞已经冲到面前,拳头挥了过来。
他惊了惊,灵活地弯腰一躲:“兄台,什么仇什么怨?”
沈辞冷着眉怒极反笑:“你还有脸问我?”
池宴回过神来,沈棠宁好像是有个弟弟。
电光火石之间,他高呼一声:“乌鸦,保护好我的翠翠!”
季无涯一边躲避着沈辞扔的凳子,一边嘴角狠狠一抽: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关心你那蛐蛐呢?
沈辞一听这话更是不得了,他额角青筋攒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竟然还敢背着我姐在外面养女人?!”
翠翠,一听就是个姑娘的名字!
“……”
这下误会大发了!
*
雪青面色急切匆匆进门:“小姐,不好了!夫人传来消息,小公子带着人气势汹汹去找姑爷了,看样子怕是要打起来!”
沈棠宁猝然起身,眸色一沉:“人在哪儿?立刻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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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来到四宝斋前,沈棠宁甫一下来,就瞧见门口围了一大堆看热闹的人,甚至还有一些衙役。
她的父亲沈昌,跟在京兆尹身后,面色沉沉,眼里涌动着怒火,他没看见她,径直进了门。
父亲怎么会在这儿?
沈棠宁眉心一蹙,隐约察觉到这事没那么简单,她心沉了沉,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雪青扶着她,低声提醒:“小姐,老爷这时候应该还没下值,怎么来的这样快?”
他们动作已经算迅速,一得了消息便马不停蹄往这边赶,没成想竟还是晚了一步!
沈棠宁眼底划过一抹冷色,想想这事对谁有好处,便也不难猜了。
“沈辞,住手!”
听到沈昌阴沉的声音,沈棠宁的心不由一紧。
她站在门口朝里望,在看到里面的情况怔了怔。
里面一片狼藉,沈辞和池宴正勾肩搭背,笑着凑在一起,气氛竟然还不错。
沈辞惊讶地抬眼:“父亲,您怎么来了?”
沈昌也有些狐疑,但他没多想,冷冷质问:“你还有脸问我?你自己干了什么事,难道心里不清楚?”
沈辞一脸纳闷儿:“我和姐夫聊聊天叙叙旧,有什么问题吗?”
池宴也笑眯眯站起身来道:“岳父大人。”
沈昌怔住,扭头看了眼京兆尹,后者擦了擦汗:“池二公子,沈小公子,本官接到消息,说这里有人聚众斗殴。”
沈辞皱了皱眉:“谁胡诹的?我和姐夫不过是切磋一下武艺。”
池宴一脸不赞同:“就是,自家人的事情,能叫斗殴吗?”
“……”
也不知道这刀刚才有没有杀过人。
她表现得极为配合,并没有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这让刺客有些意外。
他把沈棠宁拽进一旁的假山林中,沈棠宁也得以看到了他的正脸。
男人身量很高,中等身材,脸上蒙着一块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没有丝毫波澜。
果然,杀过人的就是不一样。
刀还抵着脖子,沈棠宁皱了皱眉,当即表明立场,压低声音:“我不会大喊大叫的,你仔细别伤了我。”
刺客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不过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隐隐发颤,便瞬间了然。
原来是强装镇定,不过即便如此,沈棠宁的表现也已经算很冷静了。
伤口发作起来,他捂着胸闷哼一声。
“你受伤了?”对面的女人语气惊讶。
他当即眼神凶狠地瞪过去,眼里闪过杀意。
沈棠宁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很快又忍不住开口:“我对你没有恶意,相反,我可以帮你逃出去。”
刺客并未心动,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他冷笑一声:“我凭什么信你?”
沈棠宁用一种谈判的语气:“因为我怕死,我的命现在在你手里,万一你死之前想拉个垫背的怎么办?你的命不值钱,我的命可矜贵着呢!”她微微抬起下巴,“我沈棠宁说话算话,信不信由你。”
刺客眸光微动,正欲开口,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齐齐变了脸色。
……
一声惊呼从假山后传来,靠近的侍卫顿时警惕起来,冷声呵斥: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
假山后迟迟没动静,侍卫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悄然靠近。
突然,一抹裙角从假山后探了出来,女子直起身走出来,乍一见到这么多人,她明显有些讶然,但还是维持着镇静:“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为首的侍卫显然见过她,皱了皱眉:“沈大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棠宁苦笑一声,索性将微拎着的裙摆放下:“我衣裙不慎弄脏了,本想找茶水室换一下,结果公主府太大不小心迷了路,方才听到动静还以为有外男过来,便想着避一避……”
侍卫垂眼看去,果然,她的裙角有一大片脏污,这副模样的确没法见人。
他微微错开眼,语气缓和了几分:“沈大小姐,府中进了贼人正在排查,安全起见您还是莫要四处走动。”
沈棠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她识趣地没有多问,面容微赧:“多谢小哥提醒,不知能否请位侍女给我带个路?”
侍卫本想直接让他们的人给她带路,但联想到她现在的处境,顾及女子的颜面和自尊,还是点点头:“您在此处稍作等候,我稍后便让侍女过来为您带路。”
沈棠宁面露感激:“多谢小哥了。”
“沈大小姐客气。”
眼看着一行人走远,沈棠宁脸上的神情淡了下来。
她的后背隐隐被冷汗浸湿,转过身看向假山里的男人:“这样够有诚意了吧?”
刺客眯了眯眼,亲眼见着这女人面不改色在人前做戏,他只觉得颇为纳罕,毕竟这不符合他对闺阁女子一贯的认知。
伤口的疼痛令他眼前一阵发黑,无暇深究,只哑声道:“现在公主府到处都是抓捕我的侍卫,戒备森严,你怎么带我逃出去?”
他这么个大男人本就引人注目,跟在沈棠宁身边更是引人怀疑。
沈棠宁却挑了挑眉:“我可没说要亲自带你逃出去。”
三朝回门,也称归宁。
府门前,池母忧心忡忡,反复叮嘱池宴:“见了你岳父,态度恭敬些,脸皮厚一点,给你冷脸你也忍着,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再气不过,这样的日子总不好意思将你打出去。”
这样的话她已交代了不下十遍。
池宴听得嘴角一抽:“娘,在你眼里儿子当真就这么不堪么?”
他觉得别的不说,光他这张脸和嘴,岳母大人一定会对他改观的!
池二夫人复杂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欲言又止:“你想听娘说实话吗?”
池宴:“……算了,倒也不是很想听。”
沈棠宁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望过来:“夫君?”
“来了来了!娘,你说的我都记着呢,快别啰嗦了,快回去吧昂!”池宴如蒙大赦,一头钻进马车。
池二夫人见他这不着调的样子颇为头疼,眼神担忧看向自家老爷:“你说,亲家不会真将他打出来吧?”
池二老爷汗颜,沉吟片刻:“沈大人是体面人,应该不会。”
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拿不准,默默为儿子捏了把汗。
即便是打了,为了媳妇,咬咬牙一忍也就过去了。
……
耽误了会儿功夫,池景玉和沈熹微的马车已经走到了前面。
沈棠宁见池宴神色恹恹,不由好笑:“夫君怎的这副表情?可是娘同你说了什么?”
池宴支棱起身子头探过来,一脸慎重地措辞:“夫人,你爹他……打人吗?”
从那日沈昌见了他不假辞色来看,他觉着岳父十有八九是不喜他的。
她轻轻一挑眉,瞥见他眼里的忐忑,瞬间了然,故意蹙了蹙眉,神色犹疑。
他惊恐地瞪大眼:“真打啊?”
瞧他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沈棠宁没忍住,唇角翘了翘:“夫君大可放心,我父亲好脸面,不会众目睽睽下让你难堪的。”
他只敢窝里横罢了。
她心中讥讽。
池宴闻言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岳父大人好歹是二品尚书,断不会同我一般见识。”
他放放心心坐了回去,又恢复了懒散的姿态,翘起的二郎腿在瞥见她的时候颇不自在地放了下去。
沈棠宁倒没注意,她手搭着双膝,眼帘轻垂,瞧着有些心不在焉。
此番出行的阵仗不小,池二夫人特意准备了丰厚的回门礼,让池宴携上。
她是个会做人的,其他方面已经叫岳家心存不满,礼数方面总得周到,好让人家看到自家的诚意。
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认出马车上池家的标志,一时间津津乐道。
沈家二女一同嫁入池家,这在寻常百姓家已是少见,更别说新婚当日还出了那么大的岔子,两姐妹竟然来了个颠倒,嫁错了人!
“素闻沈大小姐才貌双全,没想到阴差阳错,竟嫁了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可不是么?一步之差与世子妃之位失之交臂,叫庶妹捡了个便宜!我要是沈大小姐,不得成日以泪洗面?”
跟在马车旁的雪青脸色一恼,低声唾骂:“呸呸呸!小姐才没成日以泪洗面呢!一个世子妃之位,搞得谁稀罕似的!
她语气不忿,“这些人吃饱了撑的怎么着?整日盯着人家后院的鸡毛蒜皮不放?”
秦嬷嬷脸色也不好,瞥了她一眼:“你也知道他们是闲的?且稳重些,别让人看了小姐笑话!”
雪青敛了敛色,脊背挺得愈发直。
一道帘子并不能隔绝外面的闲言碎语,更别说池宴耳力过人,那些人唾弃自己他倒是不痛不痒,毕竟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不着痕迹瞥了眼沈棠宁,她的沉默寡言在他看来,便像极了被人戳中伤心事的模样,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她嫁给他,也是百般无奈之举,心中定也是极委屈吧?
……
沈家。
因着要准备回门宴,一大早整个府邸便忙碌起来。
“厨房那边可叮嘱过了?阿宁爱吃的那几道菜工序繁杂,食材需得提前备上。”沈夫人将管家唤过来,仔细盘问。
她年近四十,保养得宜,眉眼轮廓和沈棠宁有六分相似,举手投足优雅从容,尽显世家风范。
管家连声道:“夫人放心,早就吩咐下去了!”
她点点头,微一蹙眉:“姑爷的口味暂且不知,且都备上一些。”
旁边的沈辞不乐意了,他揉着隐隐作痛的屁股,眉头一竖:“娘,你管他做什么?爱吃不吃,惯的他!”
自打前日和池宴干了一仗,他愈发对这个姐夫不满!
瞧着浓眉大眼的,下手忒黑,他的屁股现在都还疼呢!
沈夫人略感头疼,轻轻扫他一眼:“住口,他是你姐夫,我不管你对他有什么意见,待会儿见了面,给我老实点!”
她对池宴也没什么好印象,不过既是阿宁挑中的夫君,她也不会故意给对方难堪,那打的是她女儿的脸!
沈辞咬牙切齿,撇了撇嘴:“您就等着瞧吧,那池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夫人微微皱眉,深觉儿子这冲动的性子,该改改了。
……
沈昌正欲寻沈夫人,一个婢女撞了上来,他眉头一皱,婢女慌乱跪下:“见过老爷。”
沈昌本要发作,觉得婢女有些眼熟:“你是棠宁院里的?”
婢女有些紧张,将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回老爷,奴婢是伺候大小姐的。”
“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沈昌留意到婢女的动作,心生狐疑。
婢女惊慌抬头,很快垂下眼:“老爷,是小姐的一些东西,没什么用处,小姐让奴婢帮忙处理掉。”
沈昌眯了眯眼,伸出手来:“拿给我瞧瞧。”
“老爷……”婢女一窒,脸色惨白。
沈昌接过那些东西迅速扫了一眼,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
马车在沈府前停下,沈棠宁和池宴进门,池景玉和沈熹微走在前面。
沈棠宁瞧见,沈昌正与池景玉和颜悦色说着什么,余光看见她,神色迅速阴沉下来,他几步上前。
“父亲……”
众目睽睽下,沈昌高高举起手臂,一巴掌挥了下来:
“孽女!”
与前世一模一样的场景。
沈棠宁闭了闭眼,用力攥紧指尖。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沈棠宁突然道。
他迟疑着点点头:“你问。”
“今日你为何一时兴起,要去看那昆山玉?”
听着沈棠宁的话,池宴愣了愣,他仔细回忆,颇有些怨言:“还不是萧聿那群公子哥在那儿吹嘘,把那块玉吹得神乎其神,期间季无涯和唐旭不知怎么和他们吵了起来,一群人就说要来开开眼。”
他底气不足地道,“我也就是好奇这些稀罕物,真不是他们说的,为了那什么娉婷姑娘。”
沈棠宁听罢若有所思,萧聿这人她也有所耳闻,同池宴一样,也是个令家中头疼的混世魔王。
但今日之事,她却不认为是萧聿所为。
一来,据她了解,他没那个脑子。
二来,萧家在朝中一直维持中立,与三皇子并无往来,上一世如此,这一世应当也不会有什么更改。
萧聿怎么可能提前得知那块玉被三皇子订下了?
沈棠宁揉了揉额角,突然,脑子里极快闪过什么。
她福至心灵,状若不经意问道:“夫君同季、唐二位公子关系很好?”
池宴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挠了挠脑袋:“还成吧,勉强可以说是臭味相投,毕竟大家名声都不好听嘛,久而久之就混到一起了。”
他还挺有自知之明。
沈棠宁嘴角翘了翘,眼神微暗。
这三人的名声她也听过,总之世家中有郎君要教导的,他们几个便会被提出来当反面教材。
季无涯性格跳脱,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唯池宴马首是瞻,混账事没少干。
相对比,唐旭反倒是他们三个中最平平无奇的,他家世一般,据说是家中庶子,文采也不出众,倒也没犯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名声之所以不好,纯粹是被那两人拖累的。
但就是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人,上一世竟然平步青云,逐渐崭露头角,成为朝中新贵。
但她想不通,如果真是他故意诱导池宴,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毕竟众所周知,池宴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罢了。
上一世她不怎么关注池宴,但记忆里,应当是没有这一出的。
为什么会出了变故?
沈棠宁沉默的有点久,池宴察觉到了不对,眸光微动:
“夫人为何突然问这个?”
他觑着她的脸色,纠结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们其中一个了吧?”
沈棠宁:“……”
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有点复杂,许是和聪明人打交道久了,难得看到一个蠢得独树一帜的。
她的夫君很认真地问她,是不是看上了他的好友。
沈棠宁可能是被他带跑偏了,竟然真的顺着他的话问:“如果是呢?”
池宴脸色变了变,他一脸痛心疾首,拂了拂袖:“你眼光也太差了吧!有我这么个珠玉在前,你竟然能看上他们两个?”
沈棠宁难得一噎。
珠玉?
他么?
“不是我打击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季无涯是有未婚妻的,唐旭么,他就是块没开窍的木头!”
池宴眼神谴责,苦口婆心劝道,“再说了,我长得不比他们好看么?”
倒不是吃醋,他是真觉得沈棠宁眼光不大好。
沈棠宁哭笑不得,她赞同地点点头:“夫君放心,我也觉得你更好看。”
池宴本来还在滔滔不绝,闻言耳尖一下子红了,瞠目结舌望着她。
他终于安静了,扭扭捏捏坐了回去,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说女子向来含蓄么?
怎么到了沈棠宁这儿,就行不通了?
沈熹微扶着额角,眉尖轻蹙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来:“只是有些头晕,世子别担心。”
侯夫人见不得她这副狐媚的模样,冷嘲热讽:“既是身子弱,那便好好待在院子里,少出来走动!省得磕了碰了,还要赖在别人头上!”
沈熹微脸色微白,咬了咬下唇。
池景玉见不得她受委屈:“母亲,熹微自幼体弱,许是真有不适,您何必太过苛刻?”
侯夫人生生气笑了:“我苛刻?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她眸光发冷盯着沈熹微,认定她是故意给自己不痛快,几乎是咬着牙道,“既然身子不适,那便请府医过来瞧瞧,究竟是个什么毛病!”
沈熹微垂下头去,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妾身听侯夫人的。”
沈棠宁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眼里兴味更盛。
沈熹微故意在请安的时候来这么一出,就是想让她怀了身子的事在众人眼前过明路,侯夫人轻易处置她不得。
毕竟侯夫人若是狠心一些,要么直接打掉这个孩子,要么,去母留子的事在高门大户里也并不罕见。
府医很快来了,察觉到福荣院沉默尴尬的气氛,他不敢多言,眼观鼻鼻观心给沈熹微诊脉。
侯夫人冷冷瞧着,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张大夫,你可要仔细瞧瞧,看看沈姨娘的身子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池景玉抿了抿唇:“您如实说便是。”
府医诊了脉象,心中惊疑不定,额角隐隐渗出冷汗,他再三确认了几遍,拱着手道出实情:“回侯夫人,世子,姨娘脉如走珠,往来流利,这是有喜了啊!”
他没敢道恭喜,觑着侯夫人顷刻间铁青的脸色,他觉得自己十分明智!
这话一出,连懒洋洋打盹儿的池宴也挺直了身子,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
沈熹微茫然地瞪大了眼,下意识看向池景玉:“世子,我……我们有了孩子?”
池景玉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握住她的手,冷淡的神情有了波动:“熹微,你没听错,你确实有孕了。”
侯夫人脸色变幻莫测,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让人盯着这小贱人喝下避子汤,她怎么可能有孕?
“这个孩子留不得!”
谁都没想到,侯夫人会这么决绝地说出这话。
连上头的老夫人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一听这话,沈熹微立时白了脸,她摇摇欲坠看了眼池景玉,指尖掐了掐掌心,心中暗恨。
这老虔婆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
不过好在她留了个心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此事捅了出来,那就不可能轻飘飘揭过去。
不待池景玉有什么反应,沈熹微拎起裙摆扑通一声跪下,眼泪簌簌滚落,字字诛心:“夫人,妾身知道您不喜欢我,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他什么都没做错,求您放他一条生路吧!”
她说着,重重磕起了头,那砰砰的声音听着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没一会儿功夫额头就红了一片。
池景玉面色铁青,当即站起身来:“熹微,你这是做什么?”他忍着怒火看向侯夫人,拱了拱手也跟着跪下,“一人做事一人当,母亲要罚就罚儿子吧,不要为难熹微和她腹中的孩子!”
池景玉在做学问方面的确天资聪颖,可放到内宅里面,却有些不够看了,只能说,侯夫人还是将他保护的太好。
这一个两个都当众和她唱反调,侯夫人的愤怒可想而知,她也是气急,抄起旁边的茶盏就砸了过去:“蠢货!你可知这个孽种要是生了下来,外头的人知道了会怎么看你?”
“阿姐!”
“阿宁!”
她听见沈辞和母亲的惊呼声。
响亮的巴掌声落下,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沈棠宁睁开眼,眼里掠过一丝茫然。
她眸光忽地一怔。
一抹颀长的身形挡在她身前,截下了那一巴掌。
池宴头微偏,白皙的侧脸立时泛起一片红,他缓慢眨了眨眼,抬起头来,口吻戏谑:“岳父大人,好大的气性啊。”
“你!”沈昌也没料到他会突然站出来,眼里闪过错愕,一时间脸色难看,有些下不来台。
沈夫人和沈辞深吸口气,脸色略显怪异。
池景玉和沈熹微站在不远处,一个眉头紧蹙,一个神色不明。
方姨娘故作担忧,眼底却飞快划过一抹笑意。
沈棠宁恍惚一瞬,回过神来极快地抓住池宴的手,上前一步和沈昌对视,眸色清湛,藏着不易察觉的冷:“好好的日子,父亲这是做什么?女儿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引得父亲如此大动肝火?”
沈夫人抿了抿唇,沉着脸上前:“便是阿宁有什么过错,老爷何不坐下好好与她说道?回门的日子,这还在门口就让她没脸,还害得姑爷平白无故遭殃,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沈辞一脸不满跟着帮腔:“父亲,你怎么能打姐姐呢?”
沈昌愕然片刻,气极反笑:“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帮着她说话!也不看看她背地里究竟做了什么混账事!”
他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卷东西摔在地上,脸色怒极,“我养了个好女儿啊!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竟教你与人私相授受?”
沈棠宁平静地看了眼地上散落的信纸,没有动作。
沈夫人闻言脸色变了变,上前一一拾起。
方姨娘脸色惊讶,走过来劝道:“老爷,这其中想必是有什么误会,妾身是瞧着大小姐长大的,大小姐绝不会做出这等糊涂事!”
沈熹微迟疑着,也柔声道:“是啊爹爹,长姐什么品性,满燕京有目共睹,这件事必是有什么隐情。”
池景玉紧随其后,一语不发,目光瞥着沈夫人手里的信纸,眼尖地瞧见“行简”二字,眉心蓦地跳了跳,看向沈棠宁的眼神添了几分厌恶。
行简,乃当朝太子燕淮的字。
“若无证据,我岂会空口无凭污蔑她?”沈昌冷笑一声,“白纸黑字摆在这里,也分明是她的字迹,难道还是冤枉她不成?”
沈夫人迅速看了看这些信,都是些逢年过节寻常问候,并无不妥。
太子乃阿宁的表哥,还要唤她一声姨母,因着这一层关系,燕淮对沈棠宁也多有关照,逢年过节总不忘给表妹带些礼物,偶有书信往来也是正常。
这些东西她有,阿辞也有,不是独一份,不算什么稀奇事。
直到她看到其中一封,握着信纸的指尖微微一抖。
女儿的字迹,她一眼便能认出来,这封信是出自阿宁之手。
信上缠绵悱恻叙述了她对太子的情意,以及不能嫁给心上人的遗憾,尽显女儿家的哀婉痴怨。
看到这里,她忽又不确定了。
女儿的心思她虽不尽清楚,但这语气,着实不像是她那性子能说出来的话。
沈夫人敛去心中思绪,将信纸递给沈棠宁,脸色不明:“你先看看。”
沈棠宁接过,粗略扫了一眼,微微皱眉看向沈昌,扯了扯唇:“父亲仅凭这个就断定女儿与人私相授受?甚至不愿听女儿解释,便直接定了罪?”
沈昌面色冷冷:“这难道还不够?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私相授受是其次,重要的是对象是太子,这才是真正触及到他逆鳞的地方!
如今朝中局势不明,帝心难测,太子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都难说!
这个时候但凡透露出半点站队的意向,叫人给捏了把柄,于他的仕途而言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沈棠宁面无波澜:“若女儿说,这封信并非出自女儿之手呢?”
沈昌皱了皱眉,不悦地道:“从你的房里搜出来,也是你的字迹,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池宴不赞同地挑眉:“岳父大人这话说的,就算是罪犯尚且还有辩白的机会呢!您是棠宁的父亲,都不愿意听她解释?”
沈辞被抢了先,哑了哑声,古怪地看了眼池宴。
这小子,还算说了点人话!
沈夫人心一寒,深深看了眼沈昌。
身为父亲,在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际,莫说信任,甚至不耐烦给女儿一个解释的机会。
这便是她朝夕相对的枕边人么?
沈熹微与女儿换亲,他没说给自己和阿宁一个交代,反而第一时间劝她息事宁人,已经足够令她寒心,如今又来这么一出。
沈夫人不是傻子,她攥了攥冰冷的指尖,第一次审视自己的丈夫。
沈昌被一个纨绔拂了脸面,已是极为不悦,忍着怒火冷眼看向沈棠宁:“好!你说这封信不是你写的,可有证据?”
沈棠宁留意到母亲神色的变化,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半,她恭敬地垂头:
“父亲且看,女儿平日用的纸都是澄心堂纸,这纸向来以坚洁如玉,细薄光润著称,因着精贵,我房里都是有定数的。
并且,女儿还有个爱好,落笔前还定要将纸浸以特质花香,香味浸在纸上,数月不散。”
她话音一转,将信纸凑近一闻,轻轻嗤道,“这纸么,的确是澄心堂纸不假,但无半点香味。”
方姨娘眸光一闪。
沈熹微状若无意道:“许是放置时间久远,香味散了,也是有可能罢?”
再浓的香,放置个一年半载也该散了。
女儿这话一出,方姨娘便暗道不妙,奈何为时已晚。
只听沈棠宁轻笑一声,意味不明看她一眼。
沈熹微后知后觉说错了话,咬了咬唇:“长姐,我随口一说,并非疑心你……”
“哪里的话,二妹妹思虑周全,我应当感激你才是。”沈棠宁翘起唇角,将信纸抖了抖。
“若如二妹妹所说,放置时间久,为何这纸上的墨痕,瞧着竟还是新的?”
沈熹微一窒。
“……”
福荣院的气氛有些古怪。
昨夜里闹了那么一通,显然大家都没睡好。
侯夫人上了脂粉也遮掩不住面上的憔悴,宁远侯神色冷肃,夫妻之间明显带着隔阂。
昨夜两人因着这事大吵一架,宁远侯指责侯夫人对儿子疏于管教,太过纵容,以至于他无法无天,婚姻大事都敢欺上瞒下!
堂堂宁远侯世子娶了一个庶女,岂不让人贻笑大方?
成亲数十载,他头一次给了侯夫人冷脸,当晚歇在姨娘院里。
侯夫人气的把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她心里也委屈,更恨一向冷静理智的儿子被沈熹微那狐狸精迷了眼。
她让儿子把那沈熹微抬做妾,儿子竟然头一次顶撞了她!
真是个祸水,刚一进门就搞的全家上下不得安生!
同时也怨上了沈棠宁,她为何就不能忍忍?非要闹的家宅不宁才肯罢休!
相反二房一家气色不错,池二夫人脸上挂着盈盈笑意,就连池二老爷这个闷葫芦,也满面红光。
池月不忿地咬唇,眼下一片青黑。
嘁,嘚瑟什么呀?
沈棠宁心高气傲,能看得上这满身铜臭的一大家子才怪!
等着吧,日后有热闹可瞧了!
门口有了动静,丫鬟的声音传来:“二少爷,二少夫人。”
众人抬眼看去。
一抹月白色裙裾率先映入眼帘,裙摆点缀着簇簇莲花,沈棠宁款款而来。
她微抬起脸,眉目含笑,般般入画,举手投足,更是有林下风致。
池二夫人头一次觉得自家儿子这么上不得台面。
她斜了眼沈棠宁身边,萎靡不振的池宴,眼角微抽了抽。
算了,毕竟是自己生的。
二人进门,规规矩矩向池老夫人问了好,后者支着额角疲惫地抬手:“起来吧。”
她上了年纪,身子骨经不住折腾,后半宿都没能睡着,思来想去,心里怄得不行。
这般好的婚事,一来二去竟落到了那女人的子嗣头上,果真是死了都要来膈应她一遭!
沈棠宁又问了宁远侯夫妇安,也不顾他二人脸色如何别扭,朝着池二夫妇笑吟吟道:“给爹娘请安。”
池二夫人受宠若惊,笑得合不拢嘴:“乖孩子,快起来吧!”
又过了会儿,池景玉和沈熹微匆忙赶来。
“祖母。”
池景玉顿了一下,“父亲,母亲。”
侯夫人神色冷淡:“你还认我这个母亲呢。”
池景玉面色一僵,沈熹微咬了咬唇,肩膀缩了缩。
僵持之下,老夫人淡淡开口:“行了,别误了时辰,明辉还要当值呢。”
侯夫人咽了声,这才没揪着不放。
到了敬茶时,沈熹微端过茶盏小心翼翼跪在宁远侯夫妇面前,宁远侯倒没说什么,端起来喝了口。
“母亲,请喝茶。”
侯夫人看着递到面前的茶水,旁边池景玉紧紧盯着她,生怕她会刁难沈熹微似的。
她这傻儿子,后宅磋磨人的法子多了去,她没必要为着这么个小贱人和儿子离了心。
要收拾沈熹微,往后有的是机会!
她轻扯嘴角,抬手接过茶,却没急着喝:“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的身份是不够格做我侯府世子妃的,这点你也承认吧?”
沈熹微脸色一白,身子摇摇欲坠。
侯夫人语气怜惜:“好孩子,你安分守己,将来世子妃入府,景玉必不会亏待了你。”
池景玉动了动唇,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沈熹微十指嵌入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体面,她垂下头掩去眼底的不甘,轻声道:“妾身知道了,夫人。”
侯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赐了她对镯子,成色也就一般。
沈棠宁眼里闪过似笑非笑,她这婆母不是个好相与的,她心知肚明。
正巧,沈熹微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这一世她们俩对上,不知谁更胜一筹?
相比之下,池家二房对沈棠宁这个儿媳别提有多满意!
出身高贵,知情识趣,面对他们也丝毫不摆架子,一声爹娘叫的干脆利落。
二夫人直接脱下手上的镯子不由分说给沈棠宁套上:“棠宁,娘知道嫁过来委屈了你,往后这小子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尽管找娘,娘替你撑腰!”
二老爷也连连点头:“爹替你揍他!”
池宴不敢置信抬头:这才第一天,他在家里的地位就已经一落千丈了?
鲜明的对比令沈熹微舌尖发苦,若无意外,这一切本该是她的!
不过一想到二房那个境况,池宴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混账,她心里这才好受许多。
沈棠宁且笑吧,看她日后还笑不笑得出来!
沈棠宁推拒两下,含笑收了下来:“多谢爹娘。”
池二夫人商贾出身,性情豪爽耿直,上辈子沈熹微瞧不起她婆母的出身,言语间多有抱怨,她却羡慕她有个好相处的婆母,不用日日立规矩。
从福荣院出来,二夫人还亲热地拉着沈棠宁不舍得撒手,侯夫人见不得她那嘴脸,冷着脸匆匆离开。
池景玉今日不用当值,他觑了眼笑容明媚的沈棠宁,见她丝毫没有预想中的失魂落魄,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不舒服。
见他的注意力在沈棠宁身上,沈熹微眸光一暗,低呼一声:“夫君。”
池景玉立即关切地垂下眼,见她脸色不对,忙问:“怎么了?”
沈熹微耳根微红,神色躲闪:“我……身子有些不舒服。”
池景玉会意过来,眸色暗了暗,小心翼翼搀扶着她的腰离开:“那回去好好歇着。”
池二夫人、池宴一脸嫌弃:“啧。”
沈棠宁看的兴致盎然,闻声差点笑出了声。
这母子俩,倒是有意思。
池二夫人邀请沈棠宁去她院里坐坐,她欣然应允,正好她也有些话想同婆母说。
一转头的功夫,池宴人已经不见。
见状,池二夫人面露尴尬,支支吾吾:“阿宴他,兴许是有什么要事……”
他一个无业游民,能有什么要事?
无非是和那群狐朋狗友鬼混罢了。
沈棠宁贴心地没有拆穿,眼眸微弯:“可以理解。”
池二夫人松了口气,还好,儿媳是个好说话的。
可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
“什么?让他读书!”
沈棠宁微微勾唇,她了解母亲的性子,她最在乎的就是自己和沈辞,其他来了都得往后靠。
从前父亲伪装得极好,宛如一个真正的慈父,可经历了今天的事,母亲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往后都会留个心眼,暗暗提防父亲。
隔阂一旦存在,就没那么容易修复。
但凡父亲表现出丁点不对劲,都会愈发坐实她心里的怀疑。
也不枉费自己将计就计,还险些挨了一巴掌。
此举虽不能彻底扳倒方氏,却叫母亲看到了她的野心,方氏多年来的隐忍蛰伏算是功亏一篑,这会儿心里不知道有多憋屈。
沈棠宁心下百转千回,面上不显。
沈夫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添了一抹复杂:“阿宁,你放心,这份委屈娘不会叫你白受。”
女儿早就发现璎珞腹里藏奸,却隐而不发,为的是什么她很清楚。
沈棠宁敛下眸,露出小女儿家的姿态:“嫁与池宴是我自愿,娘不必太为我担心,这几日女儿观其心性,虽顽劣却纯善,假以时日未必比不得池景玉。”
沈夫人放下心来,舒展了眉眼:“娘今日瞧着,也觉得他不如外界传闻那般不堪,左右是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你心中有数就行。”
先前女儿叫秦嬷嬷回话,她还以为是她报喜不报忧,现下总算是放了心。
……
从沈夫人院里出来,沈棠宁叫来秦嬷嬷,漫不经心问:“璎珞呢?”
两人走在小道上,秦嬷嬷道:“方才来了牙婆,已经把人带走了。这丫头吃里扒外,只是发卖倒是便宜了她!”
依她看,就应该扭送去官府!
沈棠宁轻轻垂眸,庭院里粉白相间的海棠花缀在枝头,微风拂过,颤巍巍瞧着喜人。
她分花拂柳而过,瑰姿艳逸,红唇轻轻一抿:“劳烦嬷嬷替我留意她的去处。”
秦嬷嬷正疑惑,难不成小姐还顾念着旧情?
刚要皱眉,就听她缓慢地补充,“派人盯着,务必亲眼瞧着她咽气。”
分明极淡的语气,却无端让人后背窜起一丝凉意。
秦嬷嬷惊了一惊,迅速垂头:“奴婢知晓了。”
沈棠宁眼里浮起冷意。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璎珞因她落到这步田地,难保不会心中生恨,留着这么个祸患,她着实不放心。
更何况,上一世她与方氏勾结,做出的一些事足以令她死一千次。
主仆二人的身影逐渐远去。
一朵海棠花打着旋儿掉落在地,染上尘泥。
花影掩映间,池宴懒散地靠在树枝上,眉眼倦怠。
好不容易甩了沈辞那个小炮仗,找到这里躲个清净,却没想到无意间偷听到这么一段谈话。
他怔怔盯着枝头开得正盛的海棠花。
沈棠宁事无巨细,早就知道丫鬟背叛了她,故意演了这么一出戏。
今日,他即便不为她出头,她也自有办法化解,说不定心里还嫌他多管闲事,坏了她的苦肉计。
他嗤笑一声,蓦地抬手遮住眼睛。
美人如花隔云端。
啧,可惜是朵食人花。
惹不起。
……
“池宴呢?”
即将开席,却没有瞧见池宴人影,沈棠宁不由皱眉。
见人都看向自己,沈辞立即举起双手以证清白:“不关我的事啊!他自己说要去如厕,我总不可能跟着他吧?”
他不满地撅着嘴,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不会是迷路了吧?”沈夫人一面说着,抬手示意下人去寻。
迟迟未见人归来,她难免担心。
沈熹微眸光一闪,惊讶地出声:“姐夫该不会是……抛下长姐自己先回了吧?”
“……”
气氛霎时一静。
池景玉蹙眉,以池宴那不着调的性子,也不是没可能。
沈棠宁未置一词,朝秦嬷嬷递了个眼神,冷静道:“去找找。”
就在这时,慵懒的嗓音响起:“我要是再来晚点,还不知道要被二妹编排成什么样!”
沈熹微脸色一僵。
沈棠宁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将眼神递向来人:“娘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对上她温柔沉静的目光,池宴有一瞬间不自在。
他起初是想过中途开溜,可走到一半忍不住迟疑。
如果他就这么任性地走了,沈棠宁必定会颜面尽失,在娘家抬不起头来。
她在沈家的处境并不好过,除了娘和弟弟护着,也没其他倚仗,他还要来火上浇油,着实有些欺负人。
池宴摸了摸鼻子,顺着递过来的台阶下了:“贵府是有些大,看的人眼睛都花了,我绕了好半天呢。”
沈夫人佯装恼怒:“下人怎的这般没眼色?回头我得说道说道。”
这场小插曲就这么揭了过去。
沈棠宁也没留意到池宴的不对,她期间瞥了几眼沉默寡言的方姨娘,再看父亲也沉着脸,心知这两人是闹了矛盾。
今日方姨娘令父亲丢了脸面,他心中必定不快,但这份不快不会是冲着方氏买通她的丫鬟栽赃陷害她,而是恼怒方氏没有处理干净,叫人捏了把柄。
沈棠宁垂下眼,掩去眼底情绪。
一次矛盾是无法让这二人彻底决裂的,毕竟是青梅竹马,用情至深。
她嘲讽地掀唇,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陪他们玩。
按照习俗,回门是不能在娘家过夜的,天还没黑他们便回了池家。
池二夫妇等的坐立难安,一见了人便迫不及待问道:“没把你赶出来吧?”
池宴:“……”
他实在头大,敷衍了两句就开溜。
沈棠宁仔细解释了一番,池母这才松了口气。
隐晦提及了在沈家的遭遇,池母愣了一下,也没多问:“你们是夫妻,他是你夫君,护着你是应该的,不就是一巴掌,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夫妻。
沈棠宁仔细琢磨了这话,决定投桃报李。
她没忘记答应了池宴要陪他再捉一只蛐蛐,可当她找到池宴,对方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就是一只蛐蛐,多大点事,你不说我都忘了,不用麻烦啦!”
沈棠宁没料到他会是这么一副态度,毕竟当时捧着翠翠的尸体哭的时候,他看起来是真的伤心。
她只是隐约察觉到,从沈家回来后,池宴对她好似有些冷淡。
周遭一片沉寂。
沈棠宁冷不丁看向池景玉,她可没错过方才这人眼里一闪而过的厌恶,她挑着唇将手里的信纸递过去:
“世子博学多才,墨痕新旧,应当能够辨认吧?还请世子帮忙分辨,还我一个清白。”
池宴不由扼腕,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池景玉迟疑片刻,抬手接过。
信纸上不堪入目的内容令他不适地皱了皱眉,他沉下心思仔细分辨,点点头:
“新墨色灰而不黑,不比陈墨质地硬,这墨痕的确是新的,且不超过一个月。”
他捻了捻指腹沾上的墨迹,如是道。
池景玉不由看了眼沈棠宁,这么说来,她倒真有可能是被冤枉的?
沈昌皱着眉盯着沈棠宁:“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完全洗清嫌疑,墨痕是新的,可以是近日写的,纸上无香,也极有可能是你没来得及。”
毕竟这封信到底没送出去,便也不需要太多讲究。
沈辞眉头高高一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到了这个份上,父亲还是不信姐姐?您心里既已给她定了罪,那还多说什么!”
沈昌厉色道:“混账!为父这是实事求是!如若不彻底洗清你姐姐的嫌疑,这事传了出去,毁的是她自己的名声还有我整个沈家的脸面!”
沈棠宁心中冷笑,他怕毁的是他自己的仕途吧!
见沈辞还要为她鸣不平,她及时出声:“父亲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众人看过来,沈棠宁扯过池景玉手中的信纸,不紧不慢地观赏,嘴角微微翘起:“这人模仿我的字迹,仿得的确足以以假乱真,若不是我知道自己没有写过这样的东西,恐怕都要被迷惑了去。”
她话音突然一转,“但百密尚有一疏,她忽略了一处细节。”
池宴好奇地搭腔:“什么细节?”
这里面恐怕唯数他最淡定,新婚妻子疑似与人有私情,他倒还看起了热闹。
沈棠宁瞥了他一眼,眼底泛起笑意:“夫君有所不知,我幼时学字贪玩,总也分不清‘准’和‘淮’字,老是把‘淮’写成‘准’,后来能分清了,这个习惯也改不过来,母亲还曾笑话我。”
方姨娘和沈熹微脸色微变。
沈夫人心念一动,眸含笑意嗔了眼她:“是有这么回事,太子殿下还借此打趣你,怎么不叫他阿准表哥?”
沈棠宁将那沓信递给池宴:“夫君且瞧瞧。”
她过往的书信里都是写“阿准表哥”,唯独那封信,规规矩矩写了个“阿淮表哥”。
池宴扑哧一笑:“这倒是有意思。”
他挑眉看向沈昌,“这人怕是不知我夫人独特的小癖好,模仿也学不像,岳父大人,这下可满意了?”
沈昌皱眉沉思,见沈棠宁一副镇定的模样,丝毫不显心虚。
反观方氏母女,脸色微不自然,他很快明白了什么,眼神变了几变,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心里又惊又怒,缓和了脸色,面带愧疚:“既如此,棠宁,是为父误会了你。”
沈棠宁波澜不惊,口吻微讽:“父亲不必向女儿道歉,您打的人不是我。”
沈昌被她毫不留情的话一刺,脸面有些挂不住。
沈熹微站了出来,息事宁人的语气,柔声劝慰:“长姐,父亲已经知道错了,想来姐夫也不会同父亲计较。”
池宴有些不爽,计不计较是他的事,她倒是会做好人!
沈棠宁似笑非笑:“二妹妹倒是大度,挨了打的是我夫君,你一句不计较便轻飘飘揭过了?倒是会慷他人之慨呢。”
沈熹微脸色一白,池景玉立即冷着脸朝着沈棠宁道:“你一个做女儿的,同自己的父亲斤斤计较,像什么话?”
沈棠宁揉着手腕,皮笑肉不笑:“想来是巴掌没落到自己身上,世子不知道疼。”
见她这副模样,池景玉顿时想起她之前扇自己的那一巴掌,脸颊隐隐作痛,神情变了变。
这个疯女人,她该不会还想打自己!
沈棠宁却没看他,而是对沈昌道:“世子有所不知,我父亲一向是赏罚分明,公正不阿,知晓自己做错事,他怕是要愧疚的晚上睡不好觉,我这个做女儿的也是为父亲着想呢。”
沈昌哑巴吃黄连,最终只能憋屈地朝着池宴扯出一抹假笑:“池宴,是岳父没调查清楚事情真相,方才一时冲动,委屈了你。”
池宴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岳父大人,我只是皮肉受点损伤不打紧,可仅此一遭,我夫人怕是心里委屈得很。”
沈昌脸色一僵。
这二人一唱一和,是铁了心不给他台阶下了!
沈棠宁没看他犹如吃了苍蝇的表情,扭头朝着雪青道:“去看看,嬷嬷怎么去了那么久?”
话音刚落,秦嬷嬷爽利的声音传来:“小姐,奴婢来了。”
她押着一婢女上前,狠狠一拧对方腰间软肉,朝着她膝盖窝踹一脚,啐道:“小蹄子,见了老爷夫人还不跪下!”
璎珞狼狈地跪倒在地,神色惊慌,面色惨白。
见这一幕,沈夫人有了猜测,面色一沉:“秦嬷嬷,这是怎么回事?”
沈棠宁掸了掸袖间不存在的灰尘,垂眼:“嬷嬷,你来说。”
秦嬷嬷当即言辞清晰地道:“老爷夫人,小姐出嫁那日,奴婢亲眼看到这丫头鬼鬼祟祟出入小姐的房间,奴婢觉得她形迹可疑,怕她手脚不干净拿了什么东西,便偷偷跟了上去,眼睁睁瞧着这小蹄子竟去了菡萏院!”
沈昌蓦地看向方姨娘,眼神恨铁不成钢。
既然要做,为何不做得干净点?
方姨娘脸色顿时一变,心头一阵发冷。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脱了她的意料。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那封信压根不是她的手笔!
“方姨娘,这是怎么回事?我女儿院子里的丫鬟,何时与你这般熟络了?”在沈夫人狠厉的目光下,方姨娘扑通一声跪下。
事发突然,她倒也没完全慌神,眼泪簌簌而下:“老爷夫人,妾身冤枉啊!”
沈熹微脸色煞白,也跟着跪下:“父亲,母亲,姨娘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宁宁,这里!”
沈棠宁刚下马车,就听到有人在叫她。
她抬眸望去,二楼窗户边,两个少女面带笑意朝她招了招手。
粉衣少女是给她递帖子的温瑶,御史大夫之女,蓝衣少女则是中书侍郎之女江清月。
她怔了怔,是了,在十七岁之前,她们三个一直是形影不离的。
沈棠宁上了楼,温瑶和江清月起身相迎。
温瑶轻轻撇嘴,上来挽着她的臂弯:“成了亲后,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江清月笑着摇头:“谁说不是呢?”
三人落了座,温瑶觑着沈棠宁的神色,见她眉眼之间并无憔悴失意,稍稍放了心。
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宁宁,你近来过的如何?”
沈棠宁神色自若地弯唇:“尚可。”
江清月认为她这是在强颜欢笑,眉尖蹙了蹙:“都是自家姐妹,咱们也没必要拐弯抹角,那池二公子是什么样的人,燕京无人不知,宁宁,你果真不伤心么?”
沈棠宁有些好笑:“那不然能怎样?嫁都嫁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我不振作起来,难不成非得寻死觅活?”
两人哑口无言,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温瑶如释重负笑起来:“你能这么想也好,要我说,池二公子虽然不成器了点,但也没拈花惹草朝三暮四!就这一点,比那池景玉不知强到哪儿去!”
她越说越来了火,一脸义愤填膺,被江清月用手肘碰了碰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去看沈棠宁的脸色。
沈棠宁知道她这是在为自己不平,倒也没生气,认真点了点头:“可不是吗?人家情投意合,我夹在中间倒成了恶人,何不干脆识趣点?”
两人陪着她声讨了一会儿,转移了话题。
温瑶兴致勃勃提议:“算了,不提这些晦气玩意儿!咱们今日出来是寻高兴的,我知道城南最近新开了一家铺子,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据说从南洋那边来的,咱们去看看?”
沈棠宁欣然应允。
但她没想到会遇到池宴,毕竟燕京说小也不小。
……
温瑶说的铺子的确生意火爆,她们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
沈棠宁进了门就知道生意为何这样好,里面卖的东西琳琅满目。
有一目千里的千里镜,有比拳头还大的夜明珠,更有女子钟爱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
燕京从来不缺有钱人,而有钱人缺的恰好是新奇。
三人被掌柜请上了二楼,沈棠宁正把玩着九连环,冷不丁听到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
“都说了,本公子才不是为了什么娉婷姑娘,我就是单纯好奇那昆山玉究竟是什么模样!”
独属于池宴的嚣张气焰,沈棠宁想无视也难。
立在一旁的雪青眼里闪过果然如此的情绪:“小姐,好像是姑爷。”
沈棠宁抬了抬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江清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走了过来:“宁宁,你夫君来寻你了?”
沈棠宁扯了扯唇:“寻的怕不是我。”
池宴可不知道她来了这儿。
池宴说完这话,威武大将军家的小儿子萧聿便白眼一翻:“池二公子还不承认,人娉婷姑娘前些日子才放话,说想要一件昆山玉打制的首饰,你今日就巴巴跑来要瞧那玉,若说不是为了讨好娉婷姑娘,谁信?”
池宴懒得解释:“我管你,你爱信不信。”
他说完抬脚进了门。
沈棠宁见温瑶和江清月脸色不对,偏头问道:“娉婷姑娘是谁?”
她只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温瑶咬了咬牙:“娉婷姑娘是春风楼的头牌。”
她刚说完池二没拈花惹草的恶习呢!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江清月神色犹豫,只能安慰道:“宁宁,许是那些人信口胡言罢了,当不得真的!”
沈棠宁这下是彻底想起来了。
她印象里,好像是有这么号人物。
春风楼的娉婷姑娘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容貌绝色,才情出众,一舞动京华,多少人一掷千金都难见上她一面。
因着这层神秘的面纱,倒是吸引了不少忠实的拥趸者。
总之也是个风云人物。
沈棠宁眼里闪过一丝耐人寻味,听上去,池宴也喜欢这个娉婷姑娘?
进了门,池宴没上二楼,直接叫来掌柜,懒洋洋靠着柜台:“把你们这儿的镇店之宝昆山玉呈上来我瞧瞧!”
掌柜一脸为难:“池二公子,您也知道昆山玉是镇店之宝,轻易不给人瞧的。”
池宴听了这话,顿时拉下了脸:“什么意思?是觉得你二公子买不起?”
不是他大放厥词,要是他乐意,这整个店他都能买下来!
掌柜哪里敢得罪这个小霸王,但他没法解释,这昆山玉已经有了主。
而且这背后的主人,还是池宴得罪不起的!
萧聿闻言毫不客气地嘲笑道:“瞧瞧!池二公子,人家掌柜可不卖你这个面子!没想到吧?你池二公子的名号也有行不通的时候!”
季无涯和唐旭闻言面露不忿,这萧聿向来和池宴不对付,事事都要争上一争,这般嘲讽,别说池宴经不住激将法,他们听了也觉得刺耳!
池宴果然冷了脸色,嗤笑一声:“我的名字不管用,你萧聿的名字就管用了?”
萧聿面色一恼:“你!”
池宴斜了眼掌柜,气定神闲笑了一声:“掌柜的,你尽管开个价,无论多少银子,本公子都出得起!”
他本来还不太在意,闻言倒是真想买下来了。
这副二世祖的做派直看的人瞠目结舌。
掌柜眼神欲言又止,不得已只能道:“二公子,这昆山玉已经被人订下了,实在不是小人不给你面子。”
池宴全然不信,目光横过去,似笑非笑:“你怕不是故意敷衍我?那人出了多少价钱,我出双倍的价钱!”
哗然之际,一道清脆的声音赫然响起。
“为美人不惜一掷千金,池二公子好大的手笔!”
池宴抬头望去,在看到沈棠宁的那一刻,脸上的镇定轰然崩塌。
沈棠宁眯了眯眸看向他,唇边带着笑意,心里却不由一冷。
池宴,是被人算计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