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却一把抱起苏云裳,小心翼翼将她放入马车之中。
“那就她自己骑马回去。”
“这么大人了还矫情什么?”
“驾车走!”
骏马扬蹄,转眼间便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捂着受伤的手臂,心里只余一片悲凉。
十五年前接生婆心生歹意,将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女儿跟丞相府嫡女调换。
苏云裳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而我却被毒打虐待、日夜难眠。
哥哥记得苏云裳骑射了得,却忘了我认亲之时险些被骏马践踏致死,自那后落下阴影,更别提骑马了。
那马车宽阔无比,分我一处栖身之地也并不多余。
可他偏偏要将我拽下马车,徒留我一人在这荒郊野岭。
2
眼泪滴滴砸在手臂的伤口上,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把将泪水抹掉。
“城东天谕庙。”
我轻声念着这几个字,脑海中回想起那道黑影,不断安抚着自己。
再过七日,我便嫁与那无名鬼神为妻。
届时一切生恩亲缘,都会了却。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我强忍着惧意,颤抖着牵起缰绳,一步一步朝着京城走去。
冬日寒风刺骨,身上的衣衫本就单薄无比,吹得骨头都泛起阵阵寒意。
从天亮到天黑,我整整走了一天。
在望见丞相府牌匾的那一刻,身子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发霉气息。
“小姐,您终于醒了。”
守了许久的小桃惊喜地看着我,连忙小心翼翼将我扶起。
我看着全然陌生的摆设,一时间还有些茫然。
小桃看出我的困惑,低着头怯怯道。
“是……是夫人。”
“夫人说云裳小姐大喜之日在即,您生着病冲了这喜气。”
“所以将您的住处迁移到这破院之中。”"
那黑影再慢出手一刻,我怕是连命都要没了。
但好在再过七日,七日之后我便与他们再无关系了。
我松开手,刚上马车,忽然一道轻快的女声传入耳中。
“姐姐!可算找到你了!”
苏云裳纵马而至,随后一跃而下道。
“姐姐,你这几日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爹娘有多担心你?”
“如今京城人人都传言,是我们丞相府虐待了姐姐,才逼得姐姐离家出走呢。”
担心?
若爹娘真有说的这么在意我,苏行舟又怎么能如此轻巧地将我掳走。
若真的有心寻我,又怎么会放任我一人在这破庙中待了七天七夜呢?
眼眶酸涩发疼,苏行舟却警告地看了我一眼,冲着苏云裳温柔道。
“云儿,此地脏乱,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七日后就是你的大喜之日,你该回去筹备大婚事宜了。”
不过七天,哪里来得及换人。
怕是不管我答不答应,他们都打定主意要将这桩婚事给了苏云裳。
见我不说话,苏云裳扯着苏行舟的衣袖,躲在他身后道。
“可这毕竟是姐姐的婚事。”
“若不是姐姐离家出走,琮哥哥也不会一气之下娶我。”
“如今姐姐回来了,自然也得问问姐姐的意见。”
苏行舟冷哼一声,隐隐瞪了我一眼。
“不用管她,这婚约是她自己放弃的。”
我不愿与他们争执,只想要尽快回京城,早日筹备属于我自己的大婚。
谁料我刚上马车,身后传来苏云裳的惊呼声,转头就见她跌坐在地。
“云儿!”
苏行舟急匆匆地上前扶起苏云裳,担忧地问道。
“腿伤着了吗?”
苏云裳抓着自己脚踝,为难地说道。"
“吾名墨珩,恰是他们口中的妖物。”
“你还愿同本尊成婚吗?”
对上苏家众人期盼的目光,我深吸了一口气,抬手主动握住了墨珩的手。
“那一日我便与你承诺。”
“你救我一命,我嫁你为妻。”
“丞相府不是一直嫌弃有我这样的女儿丢人现眼吗?”
“刚好,日后我与丞相府再无关系。”
“你们也当那一场认亲,从未存在过!”
听到我的话,苏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哀婉地问道。
“阿梨,你是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
“你如今竟要同我们断绝关系吗?”
我避开苏母的目光,冷声说道。
“不是你们说的吗?”
“早知今日,不如当初便将我掐死。”
“如今正全了你们的意,当只有苏云裳一个女儿便好。”
苏行舟更是急迫地望着我,解释道。
“阿梨,你不要被这个妖物蛊惑了!”
“他来历不明,谁知道你被带走会被他怎么折磨。”
“难道你怕被他所害吗?”
“害?”
我念着这个字,心里愈发觉得荒唐。
“害我的,难道不一直是你们吗?”
“是谁在宴会宣扬我不懂礼仪、不分尊卑,让我受众人耻笑?”
“是谁让我拖着病体移居偏院,连吃食炭火都不肯给我。”
“又是谁将我丢弃在满是乞丐的破庙之中,害得我险些被玷污至死。”
“是你们厌弃我妖物将我救了下来,给了我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人又如何妖又如何。”
“你们不辨是非,可我却分得清楚谁才是对我好的。”
望着众人惨白的脸色,我主动靠近墨珩,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