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时,男孩已经醒了。
程晚晴正抱着他喂水。
我翻开病历。
姓名,周星野。
父亲,周叙川。
母亲,程晚晴。
紧急***那一栏,写着我爸**名字。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们早就是完整的一家人。
周星野看见我,立刻缩进程晚晴怀里。
“妈妈,我见过她!”
“她是不是害死哥哥的坏医生?”
我脚步一顿。
程晚晴连忙捂住他的嘴。
“小孩子不懂事,姐姐别放在心上。”
周星野却挣开她,跑到我面前,一把扯下我的工作牌。
“你只会救外人,不会救自己的家人。”
“你不配当医生!”
工作牌落在地上。
旁边的护士忍不住开口。
“小朋友,是程主任刚刚救了你。”
母亲立刻沉下脸。
“她是医生,救人不是应该的吗?”
“难道还要我们全家跪下来感谢她?”
护士被噎得说不出话。
周叙川挡在病床前。
“孩子不希望你靠近,后续治疗换一位医生。”
我看着他。
“严重过敏可能出现二次反应。我最了解他的抢救过程,现在换人会增加风险。”
“够了。”
他眼中全是防备。
“你已经害晚晴失去过一个孩子,我不敢让你再碰星野。”
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低头捡起工作牌。
病历后面夹着一本过敏记录册。
上面的字迹出自周叙川。
几点吃药,几点复查,他写得清清楚楚。
曾经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他只会把温度计塞进我手里。
他说他不懂医学,反正我自己就是医生。
原来他不是不会照顾人。
只是不愿意照顾我。
我合上记录册。
“你车祸以后,什么时候醒的?”
“三天后。”
“什么时候知道我在找你?”
他沉默片刻。
“醒来的当天。”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
“你看见过我在江边找你吗?”
周叙川避开我的眼睛。
母亲却先开了口。
“是我拍给他的。”
“我们就是想让他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救援队停止搜寻后,我一个人沿着下游找。
我摔进水里,膝盖撞得见骨。
母亲就在岸边看着。
她没有扶我,只说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
原来那段视频,周叙川也看过。
他看着我一次次跌进江里。
看着我抱着他的衣服哭到昏迷。
然后继续做一个死人。
“为什么?”
周叙川揉了揉眉心。
“最开始,我确实想联系你。”
“可我看到你接受医院表彰,第二天就重新上班,我才明白,你心里只有名誉,利益。”
我突然笑了。
毒气泄漏造成十七人重伤。
医院人手不足,我办完他的葬礼便回到抢救室。
他们没有看见我躲在**室里哭。
只看见我穿着白大褂站上领奖台。
然后认定我没有心。
程晚晴红着眼拉住周叙川。
“姐姐,叙川只是陪我走出失去孩子的痛苦。”
“我们后来才产生感情。”
“后来?”
我看了一眼四岁的周星野。
周叙川失踪不过五年。
所谓后来,又能有多久?
父亲不耐烦地打断我。
“他们没有领证,不算破坏你的婚姻。”
“只要你不追究假死,以后大家还能当普通亲戚来往。”
四个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打开氧气瓶,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眩晕。
“周叙川,恢复你的身份。”
“然后和我离婚。我不想到死,都顶着一个寡妇的头衔。”
他皱起眉。
“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假死和程晚晴偷生苟且的时候,怎么不嫌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