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不嫁世子嫁给了败家子沈棠宁池宴全局
  • 重生后,不嫁世子嫁给了败家子沈棠宁池宴全局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折雾里
  • 更新:2025-05-22 00:00:00
  • 最新章节:第50章
继续看书

回了帖子后,温瑶也很快回了信定下时间。

她心中也关心沈棠宁的近况,早就按捺不住,又怕惹了她伤心,故迟迟没有动作。

沈棠宁勾唇一笑,心中微暖。

来到约定时间的这天,沈棠宁收拾打扮了一番,出门前特意嘱咐池宴:“夫君这两日表现不错,今日我要出门,便不盯着夫君,还望夫君在家中自觉勤勉。”

池宴本来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闻言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信誓旦旦地保证:“夫人放心,你尽管出去,家中一切有我,必不会让你担心。”

说完,便拿起书摇头晃脑故作姿态念了起来。

打从逼他读书以来,就没见他这么积极过。

沈棠宁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勾着笑:“有夫君这话我便放心了,那我便先行一步。”

池宴脸色郑重:“夫人路上小心,务必要玩的尽兴。”

出府路上,雪青撇了撇嘴:“夫人当真觉得姑爷一个人在家会用心读书?”

连她一个丫鬟都不相信。

沈棠宁笑了笑:“当然不会,说不定我前脚出门,他后脚便溜出来了。”她神色漫不经心,“不过不打紧,一口吃不成胖子,所谓物极必反,也不能将他逼急了不是?”

雪青恍然大悟:“还是夫人思虑周全!”

事实果然不出沈棠宁所料。

池宴大声念着书,心思却没在书上,余光不停往窗外瞟。

直到瞧见一个小厮鬼鬼祟祟进了院子,池宴利落地把书一扔,吹了个口哨,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八两,如何?”

八两环顾左右,小跑近前来激动道:“公子,奴才亲眼看见少夫人上了马车,看得真真儿的!”

池宴乐得眉飞色舞,打了个响指,手一撑直接从窗户里翻了出来,张开双臂跟只大扑棱蛾子似的抖了抖衣袖:“哈哈,自由了自由了!”

八两看他目标明确,直奔院外,连忙追上去,担忧地皱着眉:“公子,您真打算偷溜出府啊?”

公子自个挨罚倒没什么,他是怕少夫人会迁怒他们这些下人啊!

池宴转身不悦地瞪他一眼:“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偷溜?我这是光明正大好吗!”

八两还欲说什么,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口型,拍了拍八两的肩膀:“放心,我肯定赶在她之前回来昂,不会让她发现的,你记得帮我打掩护,我娘要是来了就说,我一心读书谁也不想见!”

说完便乐滋滋地翻墙去了。

“……”

这话别说夫人会不会信,连他都不信。

八两眼神依依不舍:“公子,公子,您可要早点回来啊!”

池宴翻到一半卡在墙上,撅着个腚扭头瞪他:“嘘,小声点!你想把整个府里的人都叫过来吗?”

八两赶紧捂住嘴巴,眼睁睁看着他家公子从墙头跳了下去,紧接着那头传来沉重地一声响。

地都跟着颤了颤。

“……”

他眉毛狠狠一抽,连忙上前贴着墙仔细听,压低了声音忧心忡忡:“公子,没摔着吧?”

池宴龇牙咧嘴捂着屁股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

东院。

沈熹微跪坐在地上给侯夫人捏腿,她面上恭顺谦卑,心里把侯夫人骂了一遍又一遍:

这老虔婆,动不动就叫她过来立规矩,规矩那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是皇亲国戚!

世子在的时候还装模作样,可世子要去宫里当值,哪能时时刻刻都陪在她身边?

侯夫人正是捏准了这个,每每叫她来主院,不是站着就是跪着,偏偏膝盖下还垫了蒲团,叫人看不出丝毫痕迹,她想向世子哭惨都没法子!

沈熹微敛着眉眼,脑海里浮现过沈棠宁的话,眼里掠过晦暗不明的光:

要是这老虔婆真能病得起不了身就好了。

侯夫人瞥了眼下首的她,心知沈熹微心里定是极其不满的,施施然出声:“你也别怨我折腾,往后世子妃进府,需要你伺候的地方还多着呢,我也是让你提前适应一番。”

言语间,倒是真把她当成伺候人的奴婢了。

沈熹微咬了咬舌尖勉力维持清醒,怯怯地道:“夫人教训的是,妾身受教了。”

说话间,一个嬷嬷走了进来,低声道:“夫人,西院那位翻墙跑出去了。”

侯夫人眼神玩味,唇边勾起一抹讥诮:“我道他是真改了性子,没成想烂泥果然是烂泥,永远扶不上墙!可笑二房那位还一心做着她儿子能考个状元回来的美梦!”

二夫人大张旗鼓地往院里抬东西,动静不小,瞒不了人。

是以池宴被沈棠宁逼着读书这事,阖府上下闹得沸沸扬扬,不过大多数人都抱着看乐子的心态。

毕竟池宴三次落榜的经历摆在那儿,谁也不信他真能一夕之间开了窍!

嬷嬷掩了掩唇,眼里忍着笑意:“二少夫人也是病急乱投医,当日放着好好的世子妃不当,偏要意气用事嫁给一个不成器的混账,这会儿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提及沈棠宁,侯夫人眼里划过一抹冷意:“自作自受罢了,给她台阶不下,非要跟我争这一口气,那就且看看,她手中的那废物,能不能变成金疙瘩!”

她原先对沈棠宁是很满意的,家世才貌品行,样样都拿得出手,做他家的世子妃是够格的。

但自从新婚之夜,沈棠宁毫不留情打了她的脸,她便对她心生不满了。

她儿子在世家子弟中也是佼佼者,沈棠宁以为自己还能找到更好的?

沈熹微听到这里才勉强平复了心头那点愤懑,至少这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给池景玉做妾,也好过嫁给池宴做正妻,否则沈棠宁的今天就是她的昨天!

她这大姐姐也是个脑子拎不清的,状元哪里是那么容易考的?

寻常书生十年寒窗苦读都不一定能功成名就,更何况池宴那种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

世子这样十七岁便中了状元的更是百里挑一,她心里生出几分优越感。

不过同时,沈熹微也不太能理解,侯夫人为何这么关注西院的动向?

池宴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难道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重生后,不嫁世子嫁给了败家子沈棠宁池宴全局》精彩片段


回了帖子后,温瑶也很快回了信定下时间。

她心中也关心沈棠宁的近况,早就按捺不住,又怕惹了她伤心,故迟迟没有动作。

沈棠宁勾唇一笑,心中微暖。

来到约定时间的这天,沈棠宁收拾打扮了一番,出门前特意嘱咐池宴:“夫君这两日表现不错,今日我要出门,便不盯着夫君,还望夫君在家中自觉勤勉。”

池宴本来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闻言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信誓旦旦地保证:“夫人放心,你尽管出去,家中一切有我,必不会让你担心。”

说完,便拿起书摇头晃脑故作姿态念了起来。

打从逼他读书以来,就没见他这么积极过。

沈棠宁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勾着笑:“有夫君这话我便放心了,那我便先行一步。”

池宴脸色郑重:“夫人路上小心,务必要玩的尽兴。”

出府路上,雪青撇了撇嘴:“夫人当真觉得姑爷一个人在家会用心读书?”

连她一个丫鬟都不相信。

沈棠宁笑了笑:“当然不会,说不定我前脚出门,他后脚便溜出来了。”她神色漫不经心,“不过不打紧,一口吃不成胖子,所谓物极必反,也不能将他逼急了不是?”

雪青恍然大悟:“还是夫人思虑周全!”

事实果然不出沈棠宁所料。

池宴大声念着书,心思却没在书上,余光不停往窗外瞟。

直到瞧见一个小厮鬼鬼祟祟进了院子,池宴利落地把书一扔,吹了个口哨,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八两,如何?”

八两环顾左右,小跑近前来激动道:“公子,奴才亲眼看见少夫人上了马车,看得真真儿的!”

池宴乐得眉飞色舞,打了个响指,手一撑直接从窗户里翻了出来,张开双臂跟只大扑棱蛾子似的抖了抖衣袖:“哈哈,自由了自由了!”

八两看他目标明确,直奔院外,连忙追上去,担忧地皱着眉:“公子,您真打算偷溜出府啊?”

公子自个挨罚倒没什么,他是怕少夫人会迁怒他们这些下人啊!

池宴转身不悦地瞪他一眼:“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偷溜?我这是光明正大好吗!”

八两还欲说什么,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口型,拍了拍八两的肩膀:“放心,我肯定赶在她之前回来昂,不会让她发现的,你记得帮我打掩护,我娘要是来了就说,我一心读书谁也不想见!”

说完便乐滋滋地翻墙去了。

“……”

这话别说夫人会不会信,连他都不信。

八两眼神依依不舍:“公子,公子,您可要早点回来啊!”

池宴翻到一半卡在墙上,撅着个腚扭头瞪他:“嘘,小声点!你想把整个府里的人都叫过来吗?”

八两赶紧捂住嘴巴,眼睁睁看着他家公子从墙头跳了下去,紧接着那头传来沉重地一声响。

地都跟着颤了颤。

“……”

他眉毛狠狠一抽,连忙上前贴着墙仔细听,压低了声音忧心忡忡:“公子,没摔着吧?”

池宴龇牙咧嘴捂着屁股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

东院。

沈熹微跪坐在地上给侯夫人捏腿,她面上恭顺谦卑,心里把侯夫人骂了一遍又一遍:

这老虔婆,动不动就叫她过来立规矩,规矩那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是皇亲国戚!

世子在的时候还装模作样,可世子要去宫里当值,哪能时时刻刻都陪在她身边?

侯夫人正是捏准了这个,每每叫她来主院,不是站着就是跪着,偏偏膝盖下还垫了蒲团,叫人看不出丝毫痕迹,她想向世子哭惨都没法子!

沈熹微敛着眉眼,脑海里浮现过沈棠宁的话,眼里掠过晦暗不明的光:

要是这老虔婆真能病得起不了身就好了。

侯夫人瞥了眼下首的她,心知沈熹微心里定是极其不满的,施施然出声:“你也别怨我折腾,往后世子妃进府,需要你伺候的地方还多着呢,我也是让你提前适应一番。”

言语间,倒是真把她当成伺候人的奴婢了。

沈熹微咬了咬舌尖勉力维持清醒,怯怯地道:“夫人教训的是,妾身受教了。”

说话间,一个嬷嬷走了进来,低声道:“夫人,西院那位翻墙跑出去了。”

侯夫人眼神玩味,唇边勾起一抹讥诮:“我道他是真改了性子,没成想烂泥果然是烂泥,永远扶不上墙!可笑二房那位还一心做着她儿子能考个状元回来的美梦!”

二夫人大张旗鼓地往院里抬东西,动静不小,瞒不了人。

是以池宴被沈棠宁逼着读书这事,阖府上下闹得沸沸扬扬,不过大多数人都抱着看乐子的心态。

毕竟池宴三次落榜的经历摆在那儿,谁也不信他真能一夕之间开了窍!

嬷嬷掩了掩唇,眼里忍着笑意:“二少夫人也是病急乱投医,当日放着好好的世子妃不当,偏要意气用事嫁给一个不成器的混账,这会儿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提及沈棠宁,侯夫人眼里划过一抹冷意:“自作自受罢了,给她台阶不下,非要跟我争这一口气,那就且看看,她手中的那废物,能不能变成金疙瘩!”

她原先对沈棠宁是很满意的,家世才貌品行,样样都拿得出手,做他家的世子妃是够格的。

但自从新婚之夜,沈棠宁毫不留情打了她的脸,她便对她心生不满了。

她儿子在世家子弟中也是佼佼者,沈棠宁以为自己还能找到更好的?

沈熹微听到这里才勉强平复了心头那点愤懑,至少这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给池景玉做妾,也好过嫁给池宴做正妻,否则沈棠宁的今天就是她的昨天!

她这大姐姐也是个脑子拎不清的,状元哪里是那么容易考的?

寻常书生十年寒窗苦读都不一定能功成名就,更何况池宴那种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

世子这样十七岁便中了状元的更是百里挑一,她心里生出几分优越感。

不过同时,沈熹微也不太能理解,侯夫人为何这么关注西院的动向?

池宴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难道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旁人兴许不知,沈棠宁却清楚记得,这块被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昆山玉,被人很是津津乐道了一阵。

后来谁也没想到,这块玉被三皇子当作生辰礼献给了当今圣上。

当时民间盛传,盖因天下太平,上天降下福泽,稀世宝玉现世,是为择良主!

试问有谁比当今圣上更适合当这块玉的主人?

其实但凡聪明点的人都能看出来,民间那些传言是三皇子有意造势,只为哄抬这块玉的价值。

为君者向来钟爱祥瑞之类的事物,来彰显自己继位是顺应天意,名正言顺!

陛下龙心大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三皇子不吝夸赞:

“此子类我!”

这句话一出,三皇子在朝中地位水涨船高,搞得太子的处境极为尴尬。

如今这些流言还未传出,但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敢和天家抢东西,池宴他有几个脑袋?

沈棠宁心中百转千回,神色透着几分冰冷。

重活一世,她习惯走一步看十步,池宴好端端的,非要争一块破玉做什么?

今日之事,当真是巧合么?

江清月在旁边劝她:“宁宁,你莫要气坏了身子。”

“就是!”温瑶狠狠瞪了眼池宴,“为这种人可不值当!”

池宴在看到沈棠宁的时候就已经心虚了。

他万万没想到,偷溜出来,还能被沈棠宁给撞见,撞见也就罢了,还是眼下这样尴尬的场合!

他自己虽行得正坐得端,架不住流言蜚语啊!

底下的人也认出沈棠宁,萧聿当即幸灾乐祸起来:“池二,你可是出息了,为别的女人豪掷千金,还被自家夫人抓了个正着,也算是头一个了!”

其他人也跟着哄笑出声。

“去去去!胡说八道什么呢?”季无涯替池宴急的上火,呵斥了那些说风凉话的人,讨好地看向沈棠宁,“嫂夫人,啊不沈大小姐,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这就是个误会!”

沈棠宁缓缓走下楼梯,池宴两腿一软,很不争气地后退一步。

季无涯和唐旭充分展示了什么叫损友,顿时离他几步远,免得殃及池鱼。

池宴孤立无援地看了眼左右:“你,我……”

沈棠宁在他面前停下,定定瞧他:“你来说。”

池宴也很干脆,双手合十:“夫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认错如此之利索,直看得旁边的人咋舌。

不是,这未免也太没骨气了吧!

沈棠宁好整以暇挑眉:“哦?夫君错在哪儿了?”

池宴认真反思了一下,忍痛道:“我不该趁你出门偷偷翻墙出来玩的!”

众人:“……”

还是翻墙出来的?

萧聿看不下去,唾弃道:“池宴你也太没出息了!被一个女人压了一头,简直给我们男子丢人!”

“就是就是!没看出来池二公子还是个妻管严!”

池宴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那怎么了?你也就是嫉妒娶不到我夫人这么漂亮的媳妇,不然换了你,你比我还没出息!”

他们懂个屁!

要是见识过沈棠宁的手段,他们保不齐这会儿已经磕上了!

其他人看了眼沈棠宁那张脸,不由沉默:……

好像也是,要是他们能娶到这么好看的媳妇,没出息……那就没出息吧。

萧聿气的直捂胸,偏偏还找不到反驳的话。

沈棠宁嘴角几不可查一抽,眼眶顿时红了,伤心欲绝地望着池宴:“那娉婷姑娘呢?”

池宴现在看到她哭就心惊胆战,头皮发麻。

因为据他观察,能让她如此惺惺作态的人,往往下场都很惨。

她看得分明,池景玉这样自私自利的伪君子,最爱的永远是他自己。

他对沈熹微的这点情谊,又能维持多久呢?

池宴不自然地咳了咳。

她这是不是在夸他?

啧,虽然他的确优点不少,但这也太直白了不是?

哎呦,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

层峦叠嶂,翠屏掩映。

沉闷的钟声伴随着诵经声悠扬传来,云雾缭绕中,隐约可见宝相庄严。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普陀寺了。

据说此地甚是灵验,但凡进香的人,不久后就会来还愿,因此常年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

马车无法上山,有一段山路需要沿着台阶拾级而上,小半个时辰后,终于瞧见了庐山真面目。

普陀寺的庙门近在眼前,池宴手里把玩着一株狗尾草,见沈棠宁白皙的脸蛋泛上了浅浅的红霞,额角也隐隐渗出了细汗。

他下意识摸出手帕,又怕她嫌弃他用过,犹豫片刻还是递了过去。

沈棠宁怔了怔,含笑接过:“多谢夫君。”

见她毫无芥蒂,他这才自然了许多,随意地道:“这上个香还真不容易,夫人信这个?”

说完他便自觉不妥,不信还来拜什么?

沈棠宁垂眼笑了笑:“我相信事在人为。”

池宴一愣,掠了她一眼,心里啧啧称奇:

这个说法有点微妙啊!意思是不信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那她来上什么香?

他自觉他们的关系还没近到追根刨底的程度,识趣地没有多问。

今日人不算太多,刚入门就有小沙弥上前接引:“阿弥陀佛,两位施主上香还是供灯?”

池宴自觉地看向沈棠宁,她礼貌地颔首:“上香,有劳小师父引路。”

“女施主客气了,请跟我来吧。”

普陀寺她来过很多次,并不算陌生。

青灯古佛,香火缭绕。

院子里有一棵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上面挂满红绸。

池宴还是第一次来,好奇地偏头:“这是姻缘树?”

小沙弥笑了笑:“此树为许愿树,不止姻缘,求其他也可以,很灵的,施主要不要试试?”

“还是算了。”池宴摇摇头,没做评价。

一棵树哪里能让你美梦成真?

但人嘛,念想太多,有时候人力难以企及的事情,就想寄希望于神佛。

能不能实现是其次,至少有个念想。

人之常情,他没觉得有什么,但他这个人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欲望很少。

旁边的沈棠宁倒是出声了:“劳烦为我取一个吧。”

小沙弥点头:“稍等。”

池宴看过来,语气玩味:“你不是不信吗?”

沈棠宁故意肃了肃容:“佛祖座下,不可妄言。”在池宴被唬住的时候,她忍不住勾唇,“心诚则灵。”

沙弥取来笔和红绸,沈棠宁想了想,挽起袖子落笔。

池宴不想偷看,架不住实在好奇,索性凑过去光明正大看了起来。

她的字不似寻常女子娟秀内敛,反倒凌厉大气,一笔一划写道:

愿惦念之人平安顺遂。

笔尖顿了顿,她又写了一行——

愿池宴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池宴一怔,心里涌起莫名的滋味,口吻戏谑:“怎么还顺带捎上我了?是不是为了凑字数?”

沈棠宁随口道:“是啊,不然瞧着空落落的,多难看啊。”

池宴噎了噎,又有些好奇:“你不是一心想要我高中吗?怎么不写这个?”

她瞥过来一眼,笑意隐在眼底:“一次许两个愿望,那多贪心啊?万一佛祖不乐意怎么办?”

池宴心尖发烫,久久地怔住。

沈棠宁进去参拜之前问过池宴,见他不想进去也不勉强,便让他在外面等自己。

“阿姐!”

“阿宁!”

她听见沈辞和母亲的惊呼声。

响亮的巴掌声落下,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沈棠宁睁开眼,眼里掠过一丝茫然。

她眸光忽地一怔。

一抹颀长的身形挡在她身前,截下了那一巴掌。

池宴头微偏,白皙的侧脸立时泛起一片红,他缓慢眨了眨眼,抬起头来,口吻戏谑:“岳父大人,好大的气性啊。”

“你!”沈昌也没料到他会突然站出来,眼里闪过错愕,一时间脸色难看,有些下不来台。

沈夫人和沈辞深吸口气,脸色略显怪异。

池景玉和沈熹微站在不远处,一个眉头紧蹙,一个神色不明。

方姨娘故作担忧,眼底却飞快划过一抹笑意。

沈棠宁恍惚一瞬,回过神来极快地抓住池宴的手,上前一步和沈昌对视,眸色清湛,藏着不易察觉的冷:“好好的日子,父亲这是做什么?女儿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引得父亲如此大动肝火?”

沈夫人抿了抿唇,沉着脸上前:“便是阿宁有什么过错,老爷何不坐下好好与她说道?回门的日子,这还在门口就让她没脸,还害得姑爷平白无故遭殃,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沈辞一脸不满跟着帮腔:“父亲,你怎么能打姐姐呢?”

沈昌愕然片刻,气极反笑:“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帮着她说话!也不看看她背地里究竟做了什么混账事!”

他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卷东西摔在地上,脸色怒极,“我养了个好女儿啊!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竟教你与人私相授受?”

沈棠宁平静地看了眼地上散落的信纸,没有动作。

沈夫人闻言脸色变了变,上前一一拾起。

方姨娘脸色惊讶,走过来劝道:“老爷,这其中想必是有什么误会,妾身是瞧着大小姐长大的,大小姐绝不会做出这等糊涂事!”

沈熹微迟疑着,也柔声道:“是啊爹爹,长姐什么品性,满燕京有目共睹,这件事必是有什么隐情。”

池景玉紧随其后,一语不发,目光瞥着沈夫人手里的信纸,眼尖地瞧见“行简”二字,眉心蓦地跳了跳,看向沈棠宁的眼神添了几分厌恶。

行简,乃当朝太子燕淮的字。

“若无证据,我岂会空口无凭污蔑她?”沈昌冷笑一声,“白纸黑字摆在这里,也分明是她的字迹,难道还是冤枉她不成?”

沈夫人迅速看了看这些信,都是些逢年过节寻常问候,并无不妥。

太子乃阿宁的表哥,还要唤她一声姨母,因着这一层关系,燕淮对沈棠宁也多有关照,逢年过节总不忘给表妹带些礼物,偶有书信往来也是正常。

这些东西她有,阿辞也有,不是独一份,不算什么稀奇事。

直到她看到其中一封,握着信纸的指尖微微一抖。

女儿的字迹,她一眼便能认出来,这封信是出自阿宁之手。

信上缠绵悱恻叙述了她对太子的情意,以及不能嫁给心上人的遗憾,尽显女儿家的哀婉痴怨。

看到这里,她忽又不确定了。

女儿的心思她虽不尽清楚,但这语气,着实不像是她那性子能说出来的话。

沈夫人敛去心中思绪,将信纸递给沈棠宁,脸色不明:“你先看看。”

沈棠宁接过,粗略扫了一眼,微微皱眉看向沈昌,扯了扯唇:“父亲仅凭这个就断定女儿与人私相授受?甚至不愿听女儿解释,便直接定了罪?”

沈昌面色冷冷:“这难道还不够?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私相授受是其次,重要的是对象是太子,这才是真正触及到他逆鳞的地方!

如今朝中局势不明,帝心难测,太子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都难说!

这个时候但凡透露出半点站队的意向,叫人给捏了把柄,于他的仕途而言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沈棠宁面无波澜:“若女儿说,这封信并非出自女儿之手呢?”

沈昌皱了皱眉,不悦地道:“从你的房里搜出来,也是你的字迹,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池宴不赞同地挑眉:“岳父大人这话说的,就算是罪犯尚且还有辩白的机会呢!您是棠宁的父亲,都不愿意听她解释?”

沈辞被抢了先,哑了哑声,古怪地看了眼池宴。

这小子,还算说了点人话!

沈夫人心一寒,深深看了眼沈昌。

身为父亲,在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际,莫说信任,甚至不耐烦给女儿一个解释的机会。

这便是她朝夕相对的枕边人么?

沈熹微与女儿换亲,他没说给自己和阿宁一个交代,反而第一时间劝她息事宁人,已经足够令她寒心,如今又来这么一出。

沈夫人不是傻子,她攥了攥冰冷的指尖,第一次审视自己的丈夫。

沈昌被一个纨绔拂了脸面,已是极为不悦,忍着怒火冷眼看向沈棠宁:“好!你说这封信不是你写的,可有证据?”

沈棠宁留意到母亲神色的变化,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半,她恭敬地垂头:

“父亲且看,女儿平日用的纸都是澄心堂纸,这纸向来以坚洁如玉,细薄光润著称,因着精贵,我房里都是有定数的。

并且,女儿还有个爱好,落笔前还定要将纸浸以特质花香,香味浸在纸上,数月不散。”

她话音一转,将信纸凑近一闻,轻轻嗤道,“这纸么,的确是澄心堂纸不假,但无半点香味。”

方姨娘眸光一闪。

沈熹微状若无意道:“许是放置时间久远,香味散了,也是有可能罢?”

再浓的香,放置个一年半载也该散了。

女儿这话一出,方姨娘便暗道不妙,奈何为时已晚。

只听沈棠宁轻笑一声,意味不明看她一眼。

沈熹微后知后觉说错了话,咬了咬唇:“长姐,我随口一说,并非疑心你……”

“哪里的话,二妹妹思虑周全,我应当感激你才是。”沈棠宁翘起唇角,将信纸抖了抖。

“若如二妹妹所说,放置时间久,为何这纸上的墨痕,瞧着竟还是新的?”

沈熹微一窒。

“……”

她慢慢筹划着,眼里浮起一抹笑意。

沈棠宁一个丫头片子,和她斗还嫩了点!

侯夫人的反击来的很快。

次日去福荣院请安时,原本还好好的,老夫人突然发了难:

“都说咱们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池字,可有些人偏要在我老婆子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也不知到底安的什么心!”

老妇人眯起眼睛偏头看了过来,皮笑肉不笑,“我说的对吗,老二家的?”

周遭一片寂静,沈熹微虽不明白大致发生了什么,事不关己,也乐得看起了热闹。

池月则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池二夫人脸色微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还算镇定,没乱了阵脚,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抬头望去:“母亲这话何意?恕儿媳不大明白,可是儿媳哪里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老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没脸,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侯夫人在她跟前上了眼药。

她不由感到心寒。

自己为整个宁远侯府默默付出了这么多年,没能得到一句认可,仅仅是收回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便要被当众下脸给她难堪!

婆母跪着,沈棠宁自然不可能站着,她从容不迫地跟着跪了下来,瞥见侯夫人那傲慢的神情,心中不觉好笑。

到底是要脸面的人,知道这事儿她自己不方便出手,便请来了老夫人做主,孝字当先,天然地便压了池二夫人一头。

原来她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没脸没皮啊?

“祖母消消气,婆母向来处世周全为人低调,这其中想必有什么误会?”

她仰起脸神色恳切,那副无辜的模样看得侯夫人心头无名火直窜!

侯夫人指尖扣着杯盏,故作为难叹了口气:“本来这事不该闹到母亲面前,但我也实属没办法。”

她轻飘飘睨了眼池二夫人,语气虚伪极了,“弟妹你也知道,母亲的身子向来不大爽利,须得时刻用名贵药材补品温养着,可如今府里捉襟见肘,咱们做晚辈的节俭些也就罢了,母亲一把年纪,总不能让她跟着受罪吧?”

她说的冠冕堂皇,沈棠宁瞬间了然老夫人为何如此大动肝火,别管多目下无尘的一个人,在牵扯到自己的利益的时候,都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更别说老夫人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她虽然不怎么管事了,但绝不容许自己的权威受到挑衅!

池月故意啧了两声,语气不满:“二婶婶,二嫂,这事儿可就是你们做的不对了!这要是传出去,谁不得指着我二叔鼻子骂一句不孝啊?”

沈棠宁斜了她一眼,忽地笑了。

侯夫人对这个女儿溺爱多过教养,池月被养的天真又娇纵,蠢得简直不像是侯夫人生下来的。

“三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母亲也忧心祖母的身体,也考虑到大房的囊中羞涩,昨个儿还同我讨论,要不要将每月祖母的花销一并出了。”

沈棠宁一句轻描淡写的囊中羞涩,直把侯夫人气的脸色铁青!

老夫人也有些尴尬,顿时有种下不来台的感觉,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出声,沈棠宁又道:“孝敬祖母本是理所应当,二房绝不会推脱,除此之外,公公同侯爷与世子一样,每个月的俸禄也是尽数充公,该出的银子我们并不会少出。”

……
自那日后,池宴便老实了许多,乖乖待在家看书,偶尔偷懒沈棠宁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池二夫人见状很是欣慰,不止一次拉着沈棠宁的手道:“棠宁啊,这个家多亏有了你,不然还不知是什么光景呢!”
她原先对沈熹微倒也没什么意见,毕竟有姑娘愿意嫁给她儿子,她就谢天谢地了!
但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沈棠宁可比沈熹微懂事多了!
就这几日,大房那边又闹了一出。
起因是沈熹微在主院侍奉婆母的时候,突然晕了过去。
大夫来瞧过,说是劳累过度。
池景玉得知此事当即和侯夫人大吵了一架,一向恭敬孝顺的世子为了沈熹微不惜顶撞母亲,连老夫人都被惊动了。
一连好几天,东院的气氛都紧张得厉害。
沈棠宁得知这件事时,并怎么不意外。
沈熹微就不是个伏低做小的性子,她可以忍一时,但决计不可能一直忍下去。
侯夫人认为她身份低贱好拿捏,却不知道会咬人的狗不叫。
沈棠宁看戏看得精彩,不紧不慢勾唇:“我那二妹妹野心不小,乍一尝到了甜头,只会不顾一切往上爬,是时候放点饵了。”
是日,春风和煦。
沈熹微在院子里透气,她穿着新裁的衣裳,神情慵懒闲适,悠闲地往池子里洒着鱼食,引得池中锦鲤争相竞夺。
旁边玉珠小心侍奉着,轻轻为她打扇。
这几日她可谓是春风得意,与侯夫人的交锋她小胜一筹,对方想来是气狠了,连着两日都没叫她近前侍奉。
不过沈熹微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侯夫人到底是她婆母,往后收拾她有的是机会,装病这法子,一两次或许还管用,次数多了,世子也不是傻子,迟早会没了耐心。
她眼眸暗了暗,看来还是得想个法子一劳永逸。
假山另一头忽地传来低低絮语。
“嘶,你说的可是真的?这才多久,夫人就打算给世子娶妻?”
“那还能有假?我那老姐妹在夫人院子里伺候,她亲口说的!你想想看,自打世子纳了沈姨娘,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夫人能不着急么?”
玉珠脸色变了变,本能地去看自家小姐的脸色,果不其然,已经沉了下去。
她拧了拧眉露出不忿的表情,正要出声呵斥,被沈熹微抬手拦了下来。
“这倒也是,若世子妃进了门,分走了世子的宠爱,沈姨娘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沈熹微蓦地攥紧帕子,眉目阴沉下来。
老虔婆竟打的这样的好算盘!"


沈棠宁弯了弯唇:“翻来覆去,她也就这点手段了。”

沈熹微到现在不会还天真的以为,自己对池景玉割舍不下吧?

以为装模作样在池景玉跟前上点眼药,惹得对方愈发对她不满,她就会失魂落魄?

啧,回过头来看,她这庶妹的手段,着实不怎么高明。

……

公主府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好不热闹。

池家的马车一到,顷刻间便成了焦点。

沈棠宁刚下马车,就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或是隐晦的打量,或是直白的同情。

她若有所感抬头望去,旁边池景玉正扶着沈熹微下马车,看着好不浓情蜜意。

反观她孤零零一个人,估计这会儿众人心中已经脑补一出大戏了。

沈棠宁嘴角微抽了抽,懒得去管那丢人现眼的二人,抬脚先行一步。

“池二少夫人,好久不见。”

有相熟的贵女贵妇朝她打招呼,她都一一微笑应对。

众人却只觉得她在强颜欢笑。

“二少夫人莫要动气,上不得台面终究是上不得台面。”吏部侍郎夫人眼里闪过一丝轻蔑,瞥了眼沈熹微的方向,如是道。

“就是,辛苦经营一场,连个正妻都没捞着,身份不尴不尬,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沈棠宁在燕京名声向来经营的不错,虽然因风头太盛引得一些人不满,但大多数人对她都是心服口服的。

再加上她本来就是受害者,是以大多数人都站在她这边,愿意为她说话。

“多谢诸位。”沈棠宁轻轻垂眼,含笑应了。

当然,也有那等见风使舵的,当即巴结上了沈熹微。

虽说她现在还没得到侯夫人的认可,可保不齐以后呢?

运道这东西向来说不准,就比如沈棠宁,风光了大半辈子却落得那么个下场!

是以虽然大家都打心眼看不上沈熹微,却不妨碍她们巴结讨好。

池景玉自觉去了男宾那边,一群人围着沈熹微说漂亮话,哄得她眉开眼笑。

“宁宁!”

沈棠宁抬眸望去,眼里有了笑意。

温瑶兴高采烈向她走来:“知晓你会来,我方才还在外面找呢,看到了池家的马车才知道,你肯定已经进来了!”

说着,她晦气地瘪了瘪嘴,“你那庶妹怎么也来了?”

云安公主眼高于顶,肯定不会费心思请一个庶女,在她看来沈熹微还不够格参加她的宴会。

所以冷不丁看到沈熹微的时候,温瑶的表情如同吃了苍蝇。

沈棠宁没多说什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许是公主殿下爱热闹呢。”

正说着呢,正主就来了。

“云安公主到——”

伴随着一道尖细的嗓音,众人停止了攀谈,连忙俯身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

一抹华丽张扬的裙摆映入眼帘,貌美娇纵的少女在簇拥下款款走来,云安公主继承了丽贵妃娇俏艳丽的容貌,但因惯性微抬着下巴,眼角也略微吊着,便显出几分倨傲和跋扈。

事实上,她这人也确实嚣张跋扈。

“都起来吧,大家都来的差不多了吧?”

云安公主慢悠悠免了众人的礼,目光在人群中转了几圈,美丽的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呀,沈大小姐也来了?本公主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收到回帖的时候还惊讶了好一阵。”

一时间,复杂不明的目光纷纷落在沈棠宁身上。

按云安公主的意思,她这会儿应当成日在家以泪洗面,无颜见人才是。

但长此以往都是如此,慢慢的他也觉得这是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如今被沈棠宁撕破了遮羞布,老脸有些挂不住。

他嘴硬地道:“这是二夫人自己的意思……”

沈棠宁看了眼池二夫人,对方眼神复杂正要说话,她按住对方的手:“那王管家以后不必来了,从今天开始,我们二房不会再补贴公中。”

她话音顿了顿,语气慢条斯理,“若是老夫人有需要,那么二房孝敬一二也是理所应当,可花二房的钱去养世子的孩子,我倒是要问一问世子究竟知不知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没讨到银子还被奚落一通,离开的时候王管家脸色极差。

待他走后,沈棠宁主动起身朝婆母告罪:“方才棠宁僭越了,母亲勿怪。”

池二夫人哪能不知道她的良苦用心,拉着她的手扯着她重新坐下,面容慈爱:“好孩子,娘知道你是为了我们二房好,委屈你了。”

她面露羞惭,叹了口气,“说来也怪我们做父母的不争气,否则哪用得着看别人脸色过活?”

王管家的捧高踩低她不是看不出来,但他们二房活在大房的庇佑之下,加上从前她也盼着大房能提携她的蠢儿子一把,只能忍气吞声。

沈棠宁正了正色:“我知道母亲的良苦用心,可您也看到了,正所谓斗米恩升米仇,当您习惯性地付出,那便会被旁人视为理所当然。”

池二夫人听罢若有所思。

沈棠宁唇角微微勾起,“我认为,二房并不欠大房的,夫君能否成才最关键的在于他自身,我们固然能为他铺好路,可能不能走上这条路,走不走得远,还是要看他自己,您说是不是?”

池二夫人恍然大悟,苦笑一声:“这么多年,我看的还没你明白。”

沈棠宁垂眼笑了:“您是当局者迷。”

池二夫人仍有顾虑:“可若大嫂那边心存不满,该当如何?”

正如沈棠宁所说,斗米恩升米仇,这些年她习惯了付出,大房也被养大了胃口,她突然不肯贴补了,势必会引起侯夫人的不满。

她担心二房会受到排挤针对。

还有老夫人那边,难保不会有什么意见。

一个孝字压下来,他们便要低上一头。

沈棠宁扯了扯嘴角眼神笃定:“侯夫人是要脸面的人,即便心存不满,她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若对方真要借机生事,她也有的是法子应对。

——

“沈棠宁当真这么说?”

这边,王管家愤愤不平将此事回禀了侯夫人,期间更是少不了添油加醋。

果不其然,侯夫人大发雷霆:“她沈棠宁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打我的脸!”

她摔了一套瓷器犹不解气,咬紧牙关怒道。

“没想到她花花肠子这么多,往日我竟小瞧了她!这样不省心的女人,当初还好没让她进我侯府的门!否则还不得翻了天?”

“可不是吗夫人!”王管家神色不平,一副隐忍的模样,“小人自个儿讨骂倒是不值一提,可小人代表的是夫人你的脸面啊!她那般放肆,可不就是没把夫人您放在眼里吗?”

“贱人!”侯夫人重重一掌拍在桌上,胸口不停起伏,“岂有此理!她当真以为这府里没人能治得了她?”

身边的嬷嬷连忙劝慰:“夫人且消消气,若是气坏了身子传了出去,岂不是让她看了笑话?”

侯夫人冷冷眯眸,慢慢平复下来情绪,良久后,嘲讽地勾唇:“嫁给一个庶房子,当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这事儿我不好出面,但有人能出面!”

池宴怔了怔,眼里掠过一抹复杂。

是啊,一味的隐忍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有恃无恐。

可惜这个道理,他明白的太晚。

沈棠宁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过几日我想去普陀寺进香,夫君可否同我一道前往?”

池宴回味了过来,似笑非笑望向她:“你说的给我放假就是这个?”

她脸不红心不跳:“就当是去散散心,也为夫君的仕途求个顺利。”

他不由感到好奇:“你就那么肯定我能考上?”

沈棠宁比他还纳闷:“夫君又不笨,为何考不上?”

她自认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池宴若真是块朽木,她也懒得下功夫了。

池宴一愣。

她许是想起他前几次的失利,语气多了宽慰:“前几次许是运道不佳,这一次我们再试试,一定能成!”

池宴默然片刻,勾了勾唇:“你倒是比我还有信心。”

——

“不行,这事儿绝不能这么算了!不然我的脸面岂不是让她沈棠宁踩在地上?日后还怎么服众?”

侯夫人左思右想,横竖咽不下这口气。

银钱是其次,沈棠宁此举是挑衅,更是踩在她脸上蹦跶!

嬷嬷正要说话,外头的丫鬟进来通传:“夫人,世子来了。”

侯夫人有些诧异:“今儿下值怎的这么早?你来的正好,我有话……”

池景玉进门的时候脸色冰冷,看了眼怒容未消的侯夫人,他开门见山:“母亲,别再问二婶要银子了,我的孩子,何时沦落到要别人来养?”

他一想到雪青阴阳怪气的传话,再联想沈棠宁轻蔑的模样,胸中仿佛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

正如沈棠宁所想,池景玉是读书人,有自己的傲骨,伸手问人要钱这事,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

但当沈棠宁撕破了那层遮羞布直接找到他跟前,他便也坐不住了。

侯夫人面露错愕:“难不成我还有错了?我这是为了谁?”

池景玉眉头紧拧:“儿子当然知道您的良苦用心,可您想想,这事儿若是传出去让外人知晓,旁人会怎么看我?儿子在朝中又如何立足?”

侯夫人噎了噎,她心里想的是,谁敢出去乱嚼舌根?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但转而一想,沈棠宁那不管不顾的性子,指不定还真能闹得人尽皆知!

“娘不也是为了你?你平日里打点上下,还有吃穿用度哪里不要银子?”

见她态度缓和,池景玉耐着性子解释:“如今儿子在朝中有了一定地位,已经不需要时常打点,咱们家自诩清流,太过铺张奢侈反倒招人眼红。”

他话音一顿,“儿子每月也有俸禄,至于熹微那边,她怀有身孕肯定一切先紧着她,但也不好太过奢靡,这点母亲有分寸,我是放心的。”

侯夫人抿了抿唇:“那二房那边……”

池景玉眸光一凌:“母亲,小儿持金过闹市意味着什么您也知道,您以为太过招摇是件好事?”

他罕见的强硬,侯夫人敏锐地嗅到了不对,眼微微一睁,张了张嘴。

池景玉脸上闪过不自然,转而缓和了脸色:“母亲,此事不必再提。”

侯夫人还想说什么,细思他方才的话,直觉脊背发凉,只讷讷地道:“好,那就听你的。”

……

沈熹微那头也气的不行。

好不容易怀了身孕,好日子没过多久又被打回原形,侯夫人差人来时那倨傲轻蔑的态度犹在眼前:“知道姨娘怀有身孕身子娇贵,但如今咱们侯府就这条件,当开源节流,烦请姨娘委屈一下,这也是世子爷的意思。”

常言道: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池家的闹剧不出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燕京,这其中少不了沈棠宁的推波助澜。

嫡女嫁庶房,庶女嫁嫡子!

天爷,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热闹!

不仅百姓议论纷纷,连世家也在看热闹,这桩意外里唯一的受害者,沈棠宁更是数次被人提起。

沈大小姐可是被当成主母培养的世家女,如今竟嫁给了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一时间,女子同情,男子扼腕。

……

“他大爷的!池宴那个狗东西在哪儿打听到了吗?小爷我要弄死他!”

少年容貌出众,奈何此时却满脸怒容,骄气又跋扈,正是沈棠宁的一母同胞的弟弟沈辞。

小厮脚下生风赶了过来,气都还没喘匀忙道:“回小公子,打听到了,池宴那小子现下正在四宝斋呢!”

沈辞一听就咬紧了牙,拳头痒的厉害:“好啊,才新婚第一天就去鬼混,备马!看小爷我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四宝斋,听着挺像回事,其实就是斗鸡斗蛐蛐的娱乐场所,乌烟瘴气,正经人家的公子从来不屑于去那种地方。

池宴不一样,他就差没在那儿买块地!

……

姨娘方氏听了下人的来报,微微勾唇,慢悠悠搁下绣棚,故作为难:“小公子性子冲动,必是要去替他长姐出气,可他向来下手没个轻重,这要是把姑爷打出好歹,那可怎么是好?”

岑嬷嬷眼珠一转,当即会意:“姨娘思虑周全,不如派个小厮去宫门口守着,给老爷递个话?”

“也只能如此。”方姨娘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去京兆府也透个风,老爷没来之前好歹拦着些,可别真闹出人命。”

岑嬷嬷眼露笑意:“姨娘果然心善。”

这事儿闹到京兆府,可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依着陈御史那倔脾气,明早定会递折子参老爷一个治家不严,纵容幼子当街斗殴!

老爷那般好脸面,小公子有的苦头吃了。

——

四宝斋。

“池兄,往日没看出来,你小子竟是有大造化的!怎么样,娶了个天仙回家,昨晚没少偷着乐吧?”

池宴的狐朋狗友之一,季无涯正冲着旁边的人挤眉弄眼,满脸揶揄。

池宴正逗弄着竹笼里的蛐蛐,给它加油打气,闻言吊着眼角横过去一眼,眉眼略显烦躁:“我说乌鸦,你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还偷着乐呢,娶了这么个凶残的夫人,他没躲在被窝里偷着哭都已经算坚强了!

季无涯笑嘻嘻地和旁人说话:“看他,还不乐意了?”

唐旭摇了摇头:“人沈大小姐才貌双全,出身高贵,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才貌双全?

才么,他早有耳闻,但没机会亲眼所见,至于貌……

池宴脑海里闪过沈棠宁那张脸,耳根微烫,心想这话倒是不假。

他觉得沈棠宁明明比那沈熹微好看百倍千倍,池景玉可真是瞎了眼!

“去去去,不说这个,比赛马上开始了!”他捧着蟋蟀,深情款款,“翠翠,咱们能不能一雪前耻就靠你了!”

其他两人听到这名字,嘴角抽了抽。

同为纨绔,他们有时候也不能理解池宴的脑子。

给蛐蛐取名叫翠翠?

亏他想的出来!

比赛开始,池宴目光专注,双拳紧握:“翠翠,加油啊!干它,回去给你加餐!”

场上热火朝天,沈辞就是这时候杀进来的。

“池宴,你给我滚出来!”

池宴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被季无涯捅了一下:“喂,好像有人叫你。”

他回头看了一眼,顿时眼神惊恐,“不好池二,你小舅子杀过来了!”

小舅子?

他哪来的小舅子?

池宴回过头,沈辞已经冲到面前,拳头挥了过来。

他惊了惊,灵活地弯腰一躲:“兄台,什么仇什么怨?”

沈辞冷着眉怒极反笑:“你还有脸问我?”

池宴回过神来,沈棠宁好像是有个弟弟。

电光火石之间,他高呼一声:“乌鸦,保护好我的翠翠!”

季无涯一边躲避着沈辞扔的凳子,一边嘴角狠狠一抽: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关心你那蛐蛐呢?

沈辞一听这话更是不得了,他额角青筋攒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竟然还敢背着我姐在外面养女人?!”

翠翠,一听就是个姑娘的名字!

“……”

这下误会大发了!

*

雪青面色急切匆匆进门:“小姐,不好了!夫人传来消息,小公子带着人气势汹汹去找姑爷了,看样子怕是要打起来!”

沈棠宁猝然起身,眸色一沉:“人在哪儿?立刻备马!”

沈辞行事一向冲动,事关她更是拎不清轻重,真要出了什么好歹,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

马车来到四宝斋前,沈棠宁甫一下来,就瞧见门口围了一大堆看热闹的人,甚至还有一些衙役。

她的父亲沈昌,跟在京兆尹身后,面色沉沉,眼里涌动着怒火,他没看见她,径直进了门。

父亲怎么会在这儿?

沈棠宁眉心一蹙,隐约察觉到这事没那么简单,她心沉了沉,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雪青扶着她,低声提醒:“小姐,老爷这时候应该还没下值,怎么来的这样快?”

他们动作已经算迅速,一得了消息便马不停蹄往这边赶,没成想竟还是晚了一步!

沈棠宁眼底划过一抹冷色,想想这事对谁有好处,便也不难猜了。

“沈辞,住手!”

听到沈昌阴沉的声音,沈棠宁的心不由一紧。

她站在门口朝里望,在看到里面的情况怔了怔。

里面一片狼藉,沈辞和池宴正勾肩搭背,笑着凑在一起,气氛竟然还不错。

沈辞惊讶地抬眼:“父亲,您怎么来了?”

沈昌也有些狐疑,但他没多想,冷冷质问:“你还有脸问我?你自己干了什么事,难道心里不清楚?”

沈辞一脸纳闷儿:“我和姐夫聊聊天叙叙旧,有什么问题吗?”

池宴也笑眯眯站起身来道:“岳父大人。”

沈昌怔住,扭头看了眼京兆尹,后者擦了擦汗:“池二公子,沈小公子,本官接到消息,说这里有人聚众斗殴。”

沈辞皱了皱眉:“谁胡诹的?我和姐夫不过是切磋一下武艺。”

池宴一脸不赞同:“就是,自家人的事情,能叫斗殴吗?”

“……”
最新更新
继续看书

同类推荐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