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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我想问问你。”沈棠宁突然道。
他迟疑着点点头:“你问。”
“今日你为何一时兴起,要去看那昆山玉?”
听着沈棠宁的话,池宴愣了愣,他仔细回忆,颇有些怨言:“还不是萧聿那群公子哥在那儿吹嘘,把那块玉吹得神乎其神,期间季无涯和唐旭不知怎么和他们吵了起来,一群人就说要来开开眼。”
他底气不足地道,“我也就是好奇这些稀罕物,真不是他们说的,为了那什么娉婷姑娘。”
沈棠宁听罢若有所思,萧聿这人她也有所耳闻,同池宴一样,也是个令家中头疼的混世魔王。
但今日之事,她却不认为是萧聿所为。
一来,据她了解,他没那个脑子。
二来,萧家在朝中一直维持中立,与三皇子并无往来,上一世如此,这一世应当也不会有什么更改。
萧聿怎么可能提前得知那块玉被三皇子订下了?
沈棠宁揉了揉额角,突然,脑子里极快闪过什么。
她福至心灵,状若不经意问道:“夫君同季、唐二位公子关系很好?”
池宴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挠了挠脑袋:“还成吧,勉强可以说是臭味相投,毕竟大家名声都不好听嘛,久而久之就混到一起了。”
他还挺有自知之明。
沈棠宁嘴角翘了翘,眼神微暗。
这三人的名声她也听过,总之世家中有郎君要教导的,他们几个便会被提出来当反面教材。
季无涯性格跳脱,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唯池宴马首是瞻,混账事没少干。
相对比,唐旭反倒是他们三个中最平平无奇的,他家世一般,据说是家中庶子,文采也不出众,倒也没犯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名声之所以不好,纯粹是被那两人拖累的。
但就是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人,上一世竟然平步青云,逐渐崭露头角,成为朝中新贵。
但她想不通,如果真是他故意诱导池宴,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毕竟众所周知,池宴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罢了。
上一世她不怎么关注池宴,但记忆里,应当是没有这一出的。
为什么会出了变故?
沈棠宁沉默的有点久,池宴察觉到了不对,眸光微动:
“夫人为何突然问这个?”
他觑着她的脸色,纠结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们其中一个了吧?”
沈棠宁:“……”
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有点复杂,许是和聪明人打交道久了,难得看到一个蠢得独树一帜的。
她的夫君很认真地问她,是不是看上了他的好友。
沈棠宁可能是被他带跑偏了,竟然真的顺着他的话问:“如果是呢?”
池宴脸色变了变,他一脸痛心疾首,拂了拂袖:“你眼光也太差了吧!有我这么个珠玉在前,你竟然能看上他们两个?”
沈棠宁难得一噎。
珠玉?
他么?
“不是我打击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季无涯是有未婚妻的,唐旭么,他就是块没开窍的木头!”
池宴眼神谴责,苦口婆心劝道,“再说了,我长得不比他们好看么?”
倒不是吃醋,他是真觉得沈棠宁眼光不大好。
沈棠宁哭笑不得,她赞同地点点头:“夫君放心,我也觉得你更好看。”
池宴本来还在滔滔不绝,闻言耳尖一下子红了,瞠目结舌望着她。
他终于安静了,扭扭捏捏坐了回去,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说女子向来含蓄么?
怎么到了沈棠宁这儿,就行不通了?
《沈棠宁池宴重生后,不嫁世子嫁给了败家子小说》精彩片段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沈棠宁突然道。
他迟疑着点点头:“你问。”
“今日你为何一时兴起,要去看那昆山玉?”
听着沈棠宁的话,池宴愣了愣,他仔细回忆,颇有些怨言:“还不是萧聿那群公子哥在那儿吹嘘,把那块玉吹得神乎其神,期间季无涯和唐旭不知怎么和他们吵了起来,一群人就说要来开开眼。”
他底气不足地道,“我也就是好奇这些稀罕物,真不是他们说的,为了那什么娉婷姑娘。”
沈棠宁听罢若有所思,萧聿这人她也有所耳闻,同池宴一样,也是个令家中头疼的混世魔王。
但今日之事,她却不认为是萧聿所为。
一来,据她了解,他没那个脑子。
二来,萧家在朝中一直维持中立,与三皇子并无往来,上一世如此,这一世应当也不会有什么更改。
萧聿怎么可能提前得知那块玉被三皇子订下了?
沈棠宁揉了揉额角,突然,脑子里极快闪过什么。
她福至心灵,状若不经意问道:“夫君同季、唐二位公子关系很好?”
池宴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挠了挠脑袋:“还成吧,勉强可以说是臭味相投,毕竟大家名声都不好听嘛,久而久之就混到一起了。”
他还挺有自知之明。
沈棠宁嘴角翘了翘,眼神微暗。
这三人的名声她也听过,总之世家中有郎君要教导的,他们几个便会被提出来当反面教材。
季无涯性格跳脱,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唯池宴马首是瞻,混账事没少干。
相对比,唐旭反倒是他们三个中最平平无奇的,他家世一般,据说是家中庶子,文采也不出众,倒也没犯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名声之所以不好,纯粹是被那两人拖累的。
但就是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人,上一世竟然平步青云,逐渐崭露头角,成为朝中新贵。
但她想不通,如果真是他故意诱导池宴,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毕竟众所周知,池宴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罢了。
上一世她不怎么关注池宴,但记忆里,应当是没有这一出的。
为什么会出了变故?
沈棠宁沉默的有点久,池宴察觉到了不对,眸光微动:
“夫人为何突然问这个?”
他觑着她的脸色,纠结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们其中一个了吧?”
沈棠宁:“……”
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有点复杂,许是和聪明人打交道久了,难得看到一个蠢得独树一帜的。
她的夫君很认真地问她,是不是看上了他的好友。
沈棠宁可能是被他带跑偏了,竟然真的顺着他的话问:“如果是呢?”
池宴脸色变了变,他一脸痛心疾首,拂了拂袖:“你眼光也太差了吧!有我这么个珠玉在前,你竟然能看上他们两个?”
沈棠宁难得一噎。
珠玉?
他么?
“不是我打击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季无涯是有未婚妻的,唐旭么,他就是块没开窍的木头!”
池宴眼神谴责,苦口婆心劝道,“再说了,我长得不比他们好看么?”
倒不是吃醋,他是真觉得沈棠宁眼光不大好。
沈棠宁哭笑不得,她赞同地点点头:“夫君放心,我也觉得你更好看。”
池宴本来还在滔滔不绝,闻言耳尖一下子红了,瞠目结舌望着她。
他终于安静了,扭扭捏捏坐了回去,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说女子向来含蓄么?
怎么到了沈棠宁这儿,就行不通了?
福荣院的气氛有些古怪。
昨夜里闹了那么一通,显然大家都没睡好。
侯夫人上了脂粉也遮掩不住面上的憔悴,宁远侯神色冷肃,夫妻之间明显带着隔阂。
昨夜两人因着这事大吵一架,宁远侯指责侯夫人对儿子疏于管教,太过纵容,以至于他无法无天,婚姻大事都敢欺上瞒下!
堂堂宁远侯世子娶了一个庶女,岂不让人贻笑大方?
成亲数十载,他头一次给了侯夫人冷脸,当晚歇在姨娘院里。
侯夫人气的把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她心里也委屈,更恨一向冷静理智的儿子被沈熹微那狐狸精迷了眼。
她让儿子把那沈熹微抬做妾,儿子竟然头一次顶撞了她!
真是个祸水,刚一进门就搞的全家上下不得安生!
同时也怨上了沈棠宁,她为何就不能忍忍?非要闹的家宅不宁才肯罢休!
相反二房一家气色不错,池二夫人脸上挂着盈盈笑意,就连池二老爷这个闷葫芦,也满面红光。
池月不忿地咬唇,眼下一片青黑。
嘁,嘚瑟什么呀?
沈棠宁心高气傲,能看得上这满身铜臭的一大家子才怪!
等着吧,日后有热闹可瞧了!
门口有了动静,丫鬟的声音传来:“二少爷,二少夫人。”
众人抬眼看去。
一抹月白色裙裾率先映入眼帘,裙摆点缀着簇簇莲花,沈棠宁款款而来。
她微抬起脸,眉目含笑,般般入画,举手投足,更是有林下风致。
池二夫人头一次觉得自家儿子这么上不得台面。
她斜了眼沈棠宁身边,萎靡不振的池宴,眼角微抽了抽。
算了,毕竟是自己生的。
二人进门,规规矩矩向池老夫人问了好,后者支着额角疲惫地抬手:“起来吧。”
她上了年纪,身子骨经不住折腾,后半宿都没能睡着,思来想去,心里怄得不行。
这般好的婚事,一来二去竟落到了那女人的子嗣头上,果真是死了都要来膈应她一遭!
沈棠宁又问了宁远侯夫妇安,也不顾他二人脸色如何别扭,朝着池二夫妇笑吟吟道:“给爹娘请安。”
池二夫人受宠若惊,笑得合不拢嘴:“乖孩子,快起来吧!”
又过了会儿,池景玉和沈熹微匆忙赶来。
“祖母。”
池景玉顿了一下,“父亲,母亲。”
侯夫人神色冷淡:“你还认我这个母亲呢。”
池景玉面色一僵,沈熹微咬了咬唇,肩膀缩了缩。
僵持之下,老夫人淡淡开口:“行了,别误了时辰,明辉还要当值呢。”
侯夫人咽了声,这才没揪着不放。
到了敬茶时,沈熹微端过茶盏小心翼翼跪在宁远侯夫妇面前,宁远侯倒没说什么,端起来喝了口。
“母亲,请喝茶。”
侯夫人看着递到面前的茶水,旁边池景玉紧紧盯着她,生怕她会刁难沈熹微似的。
她这傻儿子,后宅磋磨人的法子多了去,她没必要为着这么个小贱人和儿子离了心。
要收拾沈熹微,往后有的是机会!
她轻扯嘴角,抬手接过茶,却没急着喝:“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的身份是不够格做我侯府世子妃的,这点你也承认吧?”
沈熹微脸色一白,身子摇摇欲坠。
侯夫人语气怜惜:“好孩子,你安分守己,将来世子妃入府,景玉必不会亏待了你。”
池景玉动了动唇,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沈熹微十指嵌入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体面,她垂下头掩去眼底的不甘,轻声道:“妾身知道了,夫人。”
侯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赐了她对镯子,成色也就一般。
沈棠宁眼里闪过似笑非笑,她这婆母不是个好相与的,她心知肚明。
正巧,沈熹微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这一世她们俩对上,不知谁更胜一筹?
相比之下,池家二房对沈棠宁这个儿媳别提有多满意!
出身高贵,知情识趣,面对他们也丝毫不摆架子,一声爹娘叫的干脆利落。
二夫人直接脱下手上的镯子不由分说给沈棠宁套上:“棠宁,娘知道嫁过来委屈了你,往后这小子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尽管找娘,娘替你撑腰!”
二老爷也连连点头:“爹替你揍他!”
池宴不敢置信抬头:这才第一天,他在家里的地位就已经一落千丈了?
鲜明的对比令沈熹微舌尖发苦,若无意外,这一切本该是她的!
不过一想到二房那个境况,池宴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混账,她心里这才好受许多。
沈棠宁且笑吧,看她日后还笑不笑得出来!
沈棠宁推拒两下,含笑收了下来:“多谢爹娘。”
池二夫人商贾出身,性情豪爽耿直,上辈子沈熹微瞧不起她婆母的出身,言语间多有抱怨,她却羡慕她有个好相处的婆母,不用日日立规矩。
从福荣院出来,二夫人还亲热地拉着沈棠宁不舍得撒手,侯夫人见不得她那嘴脸,冷着脸匆匆离开。
池景玉今日不用当值,他觑了眼笑容明媚的沈棠宁,见她丝毫没有预想中的失魂落魄,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不舒服。
见他的注意力在沈棠宁身上,沈熹微眸光一暗,低呼一声:“夫君。”
池景玉立即关切地垂下眼,见她脸色不对,忙问:“怎么了?”
沈熹微耳根微红,神色躲闪:“我……身子有些不舒服。”
池景玉会意过来,眸色暗了暗,小心翼翼搀扶着她的腰离开:“那回去好好歇着。”
池二夫人、池宴一脸嫌弃:“啧。”
沈棠宁看的兴致盎然,闻声差点笑出了声。
这母子俩,倒是有意思。
池二夫人邀请沈棠宁去她院里坐坐,她欣然应允,正好她也有些话想同婆母说。
一转头的功夫,池宴人已经不见。
见状,池二夫人面露尴尬,支支吾吾:“阿宴他,兴许是有什么要事……”
他一个无业游民,能有什么要事?
无非是和那群狐朋狗友鬼混罢了。
沈棠宁贴心地没有拆穿,眼眸微弯:“可以理解。”
池二夫人松了口气,还好,儿媳是个好说话的。
可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
“什么?让他读书!”
中途,有人来找云安公主,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脸色微变,咬了咬牙低调离开。
宾客们对此不是没有察觉,不过云安公主的脾气向来阴晴不定,许是觉得没意思提前走人,也不是没有的事。
再说了,谁敢过问公主的行踪?
唯独沈棠宁眼眸一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没过多久,她也找了借口悄然离场。
陛下疼爱云安公主,公主府修葺得很大,但沈棠宁不是第一次来这儿,因此算不得跟无头苍蝇似的。
离了花园,她很快发觉公主府的气氛有些凝重。
府里多了许多行色匆匆的侍卫。
沈棠宁垂下眼若有所思,上一世,直到赏花宴结束,她才知道公主府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有刺客闯入公主府,不过好在并未闹出人命,仅有两个路过的贵女被刺客当作人质挟持,受了点轻伤。
之后,刺客伏诛。
其二,太傅千金顾轻絮在躲避刺客途中崴了脚,被三皇子所救。
没过多久,顾轻絮成为了三皇子妃,这令所有人都深感意外。
毕竟若无意外,她本是内定的太子妃。
其实早在这时候,一切都已经有了迹象,谢家的倾覆不是一两日。
可惜她困于后宅,被冗杂的琐事缠身,目光只有方寸之间。
沈棠宁眸光微闪,顾二小姐人还不错,若真嫁给三皇子那个黑心肝的,倒是可惜了。
表哥远在边关鞭长莫及,她定要帮他守好这个媳妇!
沈棠宁不知道顾轻絮是在哪里崴的脚,只能尽最快的速度去找。
雪青见她步履罕见的有些急切,不由不解:“小姐不必着急,出来这会儿功夫不碍事的。”
沈棠宁抿了抿唇,冷不丁道:“雪青,你信我吗?”
雪青一怔,神色郑重起来:“这是自然。”
“好,待会儿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只管沉住气,不要慌张。”
她嘴里迅速交待着,雪青虽然不解,但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不会拖后腿的。”
沈棠宁心中思索,顾轻絮在那里许久未被人发现,想来是有些偏僻的地方,她一路往荒芜的地方走,终于在一排竹林丛中听到了轻微的动静。
少女蹙着眉坐在地上,听到动静警惕地望过来:“是谁?”
沈棠宁见状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平复着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还好,抢在了三皇子前面。
顾轻絮见到她,惊讶地睁大了眼:“沈大小姐?”
沈棠宁故作惊讶上前一步:“我听到这里有动静才过来瞧瞧,顾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顾轻絮脸色一白:“你快离开,有刺客闯入了公主府!我方才就是听到这个消息,逃跑的途中不慎崴了脚。”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出来的时候刚好没带丫鬟,如今腿伤走不动,只能咬着牙先找个地方躲躲。
刺客?
雪青心中一惊。
公主府怎么会闯入刺客?!
沈棠宁也面露震惊,不过她没退反进,眉心紧蹙:“既然是这样,那我更不能放任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顾轻絮心里有些感动,心想沈大小姐果然是个好人。
沈棠宁和雪青上去将她扶起,顾轻絮疼的脸都白了,不过她不想给她们拖后腿,死死咬着唇没吭声。
沈棠宁宽慰她:“不必担心,我来的路上看到不少侍卫,相信那刺客很快就会被抓住。”
顾轻絮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了放,感激地道谢:“沈大小姐,多谢,今日之事多亏了你。”
但长此以往都是如此,慢慢的他也觉得这是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如今被沈棠宁撕破了遮羞布,老脸有些挂不住。
他嘴硬地道:“这是二夫人自己的意思……”
沈棠宁看了眼池二夫人,对方眼神复杂正要说话,她按住对方的手:“那王管家以后不必来了,从今天开始,我们二房不会再补贴公中。”
她话音顿了顿,语气慢条斯理,“若是老夫人有需要,那么二房孝敬一二也是理所应当,可花二房的钱去养世子的孩子,我倒是要问一问世子究竟知不知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没讨到银子还被奚落一通,离开的时候王管家脸色极差。
待他走后,沈棠宁主动起身朝婆母告罪:“方才棠宁僭越了,母亲勿怪。”
池二夫人哪能不知道她的良苦用心,拉着她的手扯着她重新坐下,面容慈爱:“好孩子,娘知道你是为了我们二房好,委屈你了。”
她面露羞惭,叹了口气,“说来也怪我们做父母的不争气,否则哪用得着看别人脸色过活?”
王管家的捧高踩低她不是看不出来,但他们二房活在大房的庇佑之下,加上从前她也盼着大房能提携她的蠢儿子一把,只能忍气吞声。
沈棠宁正了正色:“我知道母亲的良苦用心,可您也看到了,正所谓斗米恩升米仇,当您习惯性地付出,那便会被旁人视为理所当然。”
池二夫人听罢若有所思。
沈棠宁唇角微微勾起,“我认为,二房并不欠大房的,夫君能否成才最关键的在于他自身,我们固然能为他铺好路,可能不能走上这条路,走不走得远,还是要看他自己,您说是不是?”
池二夫人恍然大悟,苦笑一声:“这么多年,我看的还没你明白。”
沈棠宁垂眼笑了:“您是当局者迷。”
池二夫人仍有顾虑:“可若大嫂那边心存不满,该当如何?”
正如沈棠宁所说,斗米恩升米仇,这些年她习惯了付出,大房也被养大了胃口,她突然不肯贴补了,势必会引起侯夫人的不满。
她担心二房会受到排挤针对。
还有老夫人那边,难保不会有什么意见。
一个孝字压下来,他们便要低上一头。
沈棠宁扯了扯嘴角眼神笃定:“侯夫人是要脸面的人,即便心存不满,她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若对方真要借机生事,她也有的是法子应对。
——
“沈棠宁当真这么说?”
这边,王管家愤愤不平将此事回禀了侯夫人,期间更是少不了添油加醋。
果不其然,侯夫人大发雷霆:“她沈棠宁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打我的脸!”
她摔了一套瓷器犹不解气,咬紧牙关怒道。
“没想到她花花肠子这么多,往日我竟小瞧了她!这样不省心的女人,当初还好没让她进我侯府的门!否则还不得翻了天?”
“可不是吗夫人!”王管家神色不平,一副隐忍的模样,“小人自个儿讨骂倒是不值一提,可小人代表的是夫人你的脸面啊!她那般放肆,可不就是没把夫人您放在眼里吗?”
“贱人!”侯夫人重重一掌拍在桌上,胸口不停起伏,“岂有此理!她当真以为这府里没人能治得了她?”
身边的嬷嬷连忙劝慰:“夫人且消消气,若是气坏了身子传了出去,岂不是让她看了笑话?”
侯夫人冷冷眯眸,慢慢平复下来情绪,良久后,嘲讽地勾唇:“嫁给一个庶房子,当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这事儿我不好出面,但有人能出面!”
池景玉得知沈熹微独自一人去了西院后便一直放心不下,见她迟迟未归,更是主动找了过来。
她性子柔弱,不善与人争辩,沈棠宁又那样强势,他担心熹微恐会吃亏。
来到西院,他站在垂花门前莫名踟蹰,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愿这时候见到沈棠宁。
等看到沈熹微从里面出来,他这才松了口气,迎上前时却留意到她眼角微红,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世子?”沈熹微正心神不宁,乍一见到池景玉有些惊讶,她抿唇羞怯地笑了笑,“世子是特意来接我的?”
池景玉指腹刮蹭了一下她的眼角,眼神冰冷:“沈棠宁欺负你了?”
虽是询问的语气,他的神色更像是笃定。
沈熹微眸光一闪,轻拧着眉垂下眼,苦笑一声:“没有的事,长姐心里还怨我。”
池景玉眉头狠狠一皱,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怨你不是应该的吗?你抢了我夫人的婚事,她不怨你,难道还要谢谢你?”
二人抬头望去,池宴正悠哉悠哉望着这边,手里提着个竹笼。
他本是出去接他的心肝宝贝,谁知一回府就听到这女人搁这儿编排他家夫人!
沈棠宁那性子,有仇都当面报了,当着老夫人侯夫人的面都敢打人,哪里屑于背后欺负人?
沈熹微面色一僵,没料到这话会被人听见,一时间被池宴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委屈地垂下头。
池景玉心疼极了,皱着眉看向池宴:“二弟,你怎么跟你大嫂说话的?”
池宴吊儿郎当挑了挑眉:“大哥记错了吧?我记得侯夫人可没承认咱府里有世子妃,我哪来的大嫂?”
池景玉一噎,嗓音微冷,“那你也不该用这样的语气和熹微说话。”
池宴耸了耸肩:“大哥你是知道的,我向来不会说话。再说了……”他意有所指看了眼沈熹微,“我夫人被人背后编排,我还不能替她讨回公道了?我这人护短的紧,往后这种没根没据的话,可别再让我听到了。”
沈熹微脸色一白,倍觉羞辱。
她看不上的纨绔,居然讽刺上她,维护起来沈棠宁!
池景玉心知和池宴掰扯不清,歇了心思,临走时淡淡提醒他:“你成了亲,也该收敛一些心思,不要成日无所事事。”
池宴沿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竹笼,语气不解:“斗蛐蛐怎么了?这里头学问也大着呢,让大哥你去,还不一定能赢呢!”
池景玉:“……”
真是夏虫不可语冰!
看着池景玉被气的拂袖而去,池宴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回了如意居。
“姑爷回来了。”雪青福了福身,没留神池宴手里拿的什么。
他装模作样点点头,偷溜进了屋子,见沈棠宁没在,不由心中一喜,蹑手蹑脚提着笼子找地方藏。
他娘最是厌烦他将这些玩意儿往家里带,要是被发现,肯定要给他有多远扔多远!
思来想去,还是藏在卧房最为妥当!
池宴挑了个好地方,拍了拍手自觉十分满意。
……
到了晚上,沈棠宁梳洗完毕,照常对镜抹头油,从铜镜里瞥见池宴撅着个腚在床下翻找什么。
她眼神迷惑,清了清嗓子:“夫君在找什么?”
池宴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竹笼,眼神涣散,只觉得天塌了!
他的翠翠,不见了!
可能就在屋子里,不行,他再找找!
沈棠宁又问了一遍,池宴哪敢让她知道,据他所知姑娘家对虫子什么的东西一向敬而远之。
他随口敷衍:“没什么,我有个小玩意儿丢了。”
沈棠宁恍然:“那要雪青她们进来帮忙一起找吗?”
池宴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成!”
他翻箱倒柜找了起来,沈棠宁虽然不解,但也尊重,又问了一遍需不需要她帮忙,被拒绝后便不再多问。
她径自上了榻,正欲躺下,忽然听闻枕头下传来一声虫鸣,她眼神狐疑,有虫子?
雪青向来仔细,每日都要收拾床榻,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她掀开了枕头,看到枕头下黑色的蛐蛐,瞳孔微缩。
“哪来的虫子?”
池宴闻言一喜:“在哪儿呢?”
他匆匆赶来,只见沈棠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蛐蛐拂到地上,一脚踩了下去。
她舒了口气,抬脚看了看,确认死的不能再死,眉眼一松:“现在没了。”
嗯……的确是没了。
池宴眉毛颤抖,一脸悲戚:“我的翠翠!你死得好惨啊!!!”
沈棠宁睁大了眼,缓缓看向脚下那只被她踩扁的蛐蛐,语气惊疑不定:“……翠翠?”
池宴的声音太过悲痛,秦嬷嬷和雪青吓了一跳,匆匆推门进来:“小姐姑爷,怎么了?”
……
一炷香后。
月黑风高,沈棠宁和池宴站在花园里,将翠翠“入土为安”。
沈棠宁提着灯,见池宴一脸哀莫大于心死,心里愧疚愈发浓重,她小心翼翼地道:“这只……翠翠,对你很重要吗?”
她很是费解,毕竟她第一次见给虫子起名字的。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不理解但尊重。
池宴将翠翠的尸体埋进土里,将坑填平,吸了吸鼻子:“它陪着我赢下了大大小小的战役,意义非凡。”
他倒也没怪她,她那也是出于本能反应。
就是心里有一丢丢失落。
“抱歉,我不知道那是你养的。”沈棠宁抿了抿唇,试探性地道,“要不这样,改天我陪你再抓一只?”
池宴懵了懵:“啊?”
他抬起头,纱灯朦胧的光映在沈棠宁的脸上,她微皱着眉神色认真,“虽然肯定比不上翠翠在你心中的地位,但我会努力抓一只活蹦乱跳的蛐蛐向你赔罪,你看这样好不好?”
池宴心头一动,像一颗小石子落入湖里,泛开极浅的涟漪。
来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二十个年头,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尊重的感觉。
来自一位名门贵女的尊重。
其他人都嫌他不务正业玩物丧志,但她说,我陪你再抓一只,好不好?
周遭一片沉寂。
沈棠宁冷不丁看向池景玉,她可没错过方才这人眼里一闪而过的厌恶,她挑着唇将手里的信纸递过去:
“世子博学多才,墨痕新旧,应当能够辨认吧?还请世子帮忙分辨,还我一个清白。”
池宴不由扼腕,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池景玉迟疑片刻,抬手接过。
信纸上不堪入目的内容令他不适地皱了皱眉,他沉下心思仔细分辨,点点头:
“新墨色灰而不黑,不比陈墨质地硬,这墨痕的确是新的,且不超过一个月。”
他捻了捻指腹沾上的墨迹,如是道。
池景玉不由看了眼沈棠宁,这么说来,她倒真有可能是被冤枉的?
沈昌皱着眉盯着沈棠宁:“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完全洗清嫌疑,墨痕是新的,可以是近日写的,纸上无香,也极有可能是你没来得及。”
毕竟这封信到底没送出去,便也不需要太多讲究。
沈辞眉头高高一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到了这个份上,父亲还是不信姐姐?您心里既已给她定了罪,那还多说什么!”
沈昌厉色道:“混账!为父这是实事求是!如若不彻底洗清你姐姐的嫌疑,这事传了出去,毁的是她自己的名声还有我整个沈家的脸面!”
沈棠宁心中冷笑,他怕毁的是他自己的仕途吧!
见沈辞还要为她鸣不平,她及时出声:“父亲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众人看过来,沈棠宁扯过池景玉手中的信纸,不紧不慢地观赏,嘴角微微翘起:“这人模仿我的字迹,仿得的确足以以假乱真,若不是我知道自己没有写过这样的东西,恐怕都要被迷惑了去。”
她话音突然一转,“但百密尚有一疏,她忽略了一处细节。”
池宴好奇地搭腔:“什么细节?”
这里面恐怕唯数他最淡定,新婚妻子疑似与人有私情,他倒还看起了热闹。
沈棠宁瞥了他一眼,眼底泛起笑意:“夫君有所不知,我幼时学字贪玩,总也分不清‘准’和‘淮’字,老是把‘淮’写成‘准’,后来能分清了,这个习惯也改不过来,母亲还曾笑话我。”
方姨娘和沈熹微脸色微变。
沈夫人心念一动,眸含笑意嗔了眼她:“是有这么回事,太子殿下还借此打趣你,怎么不叫他阿准表哥?”
沈棠宁将那沓信递给池宴:“夫君且瞧瞧。”
她过往的书信里都是写“阿准表哥”,唯独那封信,规规矩矩写了个“阿淮表哥”。
池宴扑哧一笑:“这倒是有意思。”
他挑眉看向沈昌,“这人怕是不知我夫人独特的小癖好,模仿也学不像,岳父大人,这下可满意了?”
沈昌皱眉沉思,见沈棠宁一副镇定的模样,丝毫不显心虚。
反观方氏母女,脸色微不自然,他很快明白了什么,眼神变了几变,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心里又惊又怒,缓和了脸色,面带愧疚:“既如此,棠宁,是为父误会了你。”
沈棠宁波澜不惊,口吻微讽:“父亲不必向女儿道歉,您打的人不是我。”
沈昌被她毫不留情的话一刺,脸面有些挂不住。
沈熹微站了出来,息事宁人的语气,柔声劝慰:“长姐,父亲已经知道错了,想来姐夫也不会同父亲计较。”
池宴有些不爽,计不计较是他的事,她倒是会做好人!
沈棠宁似笑非笑:“二妹妹倒是大度,挨了打的是我夫君,你一句不计较便轻飘飘揭过了?倒是会慷他人之慨呢。”
沈熹微脸色一白,池景玉立即冷着脸朝着沈棠宁道:“你一个做女儿的,同自己的父亲斤斤计较,像什么话?”
沈棠宁揉着手腕,皮笑肉不笑:“想来是巴掌没落到自己身上,世子不知道疼。”
见她这副模样,池景玉顿时想起她之前扇自己的那一巴掌,脸颊隐隐作痛,神情变了变。
这个疯女人,她该不会还想打自己!
沈棠宁却没看他,而是对沈昌道:“世子有所不知,我父亲一向是赏罚分明,公正不阿,知晓自己做错事,他怕是要愧疚的晚上睡不好觉,我这个做女儿的也是为父亲着想呢。”
沈昌哑巴吃黄连,最终只能憋屈地朝着池宴扯出一抹假笑:“池宴,是岳父没调查清楚事情真相,方才一时冲动,委屈了你。”
池宴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岳父大人,我只是皮肉受点损伤不打紧,可仅此一遭,我夫人怕是心里委屈得很。”
沈昌脸色一僵。
这二人一唱一和,是铁了心不给他台阶下了!
沈棠宁没看他犹如吃了苍蝇的表情,扭头朝着雪青道:“去看看,嬷嬷怎么去了那么久?”
话音刚落,秦嬷嬷爽利的声音传来:“小姐,奴婢来了。”
她押着一婢女上前,狠狠一拧对方腰间软肉,朝着她膝盖窝踹一脚,啐道:“小蹄子,见了老爷夫人还不跪下!”
璎珞狼狈地跪倒在地,神色惊慌,面色惨白。
见这一幕,沈夫人有了猜测,面色一沉:“秦嬷嬷,这是怎么回事?”
沈棠宁掸了掸袖间不存在的灰尘,垂眼:“嬷嬷,你来说。”
秦嬷嬷当即言辞清晰地道:“老爷夫人,小姐出嫁那日,奴婢亲眼看到这丫头鬼鬼祟祟出入小姐的房间,奴婢觉得她形迹可疑,怕她手脚不干净拿了什么东西,便偷偷跟了上去,眼睁睁瞧着这小蹄子竟去了菡萏院!”
沈昌蓦地看向方姨娘,眼神恨铁不成钢。
既然要做,为何不做得干净点?
方姨娘脸色顿时一变,心头一阵发冷。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脱了她的意料。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那封信压根不是她的手笔!
“方姨娘,这是怎么回事?我女儿院子里的丫鬟,何时与你这般熟络了?”在沈夫人狠厉的目光下,方姨娘扑通一声跪下。
事发突然,她倒也没完全慌神,眼泪簌簌而下:“老爷夫人,妾身冤枉啊!”
沈熹微脸色煞白,也跟着跪下:“父亲,母亲,姨娘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沈棠宁弯了弯唇:“翻来覆去,她也就这点手段了。”
沈熹微到现在不会还天真的以为,自己对池景玉割舍不下吧?
以为装模作样在池景玉跟前上点眼药,惹得对方愈发对她不满,她就会失魂落魄?
啧,回过头来看,她这庶妹的手段,着实不怎么高明。
……
公主府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好不热闹。
池家的马车一到,顷刻间便成了焦点。
沈棠宁刚下马车,就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或是隐晦的打量,或是直白的同情。
她若有所感抬头望去,旁边池景玉正扶着沈熹微下马车,看着好不浓情蜜意。
反观她孤零零一个人,估计这会儿众人心中已经脑补一出大戏了。
沈棠宁嘴角微抽了抽,懒得去管那丢人现眼的二人,抬脚先行一步。
“池二少夫人,好久不见。”
有相熟的贵女贵妇朝她打招呼,她都一一微笑应对。
众人却只觉得她在强颜欢笑。
“二少夫人莫要动气,上不得台面终究是上不得台面。”吏部侍郎夫人眼里闪过一丝轻蔑,瞥了眼沈熹微的方向,如是道。
“就是,辛苦经营一场,连个正妻都没捞着,身份不尴不尬,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沈棠宁在燕京名声向来经营的不错,虽然因风头太盛引得一些人不满,但大多数人对她都是心服口服的。
再加上她本来就是受害者,是以大多数人都站在她这边,愿意为她说话。
“多谢诸位。”沈棠宁轻轻垂眼,含笑应了。
当然,也有那等见风使舵的,当即巴结上了沈熹微。
虽说她现在还没得到侯夫人的认可,可保不齐以后呢?
运道这东西向来说不准,就比如沈棠宁,风光了大半辈子却落得那么个下场!
是以虽然大家都打心眼看不上沈熹微,却不妨碍她们巴结讨好。
池景玉自觉去了男宾那边,一群人围着沈熹微说漂亮话,哄得她眉开眼笑。
“宁宁!”
沈棠宁抬眸望去,眼里有了笑意。
温瑶兴高采烈向她走来:“知晓你会来,我方才还在外面找呢,看到了池家的马车才知道,你肯定已经进来了!”
说着,她晦气地瘪了瘪嘴,“你那庶妹怎么也来了?”
云安公主眼高于顶,肯定不会费心思请一个庶女,在她看来沈熹微还不够格参加她的宴会。
所以冷不丁看到沈熹微的时候,温瑶的表情如同吃了苍蝇。
沈棠宁没多说什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许是公主殿下爱热闹呢。”
正说着呢,正主就来了。
“云安公主到——”
伴随着一道尖细的嗓音,众人停止了攀谈,连忙俯身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
一抹华丽张扬的裙摆映入眼帘,貌美娇纵的少女在簇拥下款款走来,云安公主继承了丽贵妃娇俏艳丽的容貌,但因惯性微抬着下巴,眼角也略微吊着,便显出几分倨傲和跋扈。
事实上,她这人也确实嚣张跋扈。
“都起来吧,大家都来的差不多了吧?”
云安公主慢悠悠免了众人的礼,目光在人群中转了几圈,美丽的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呀,沈大小姐也来了?本公主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收到回帖的时候还惊讶了好一阵。”
一时间,复杂不明的目光纷纷落在沈棠宁身上。
按云安公主的意思,她这会儿应当成日在家以泪洗面,无颜见人才是。
她轻嗤一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
沈棠宁眼底掠过一抹异色,长公主反复提起皇后娘娘,情绪夹杂着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复杂。
她幼时曾从娘亲那里听过一些传闻,早些年间,长公主和皇后娘娘的关系其实还不错。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竟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
她敢冒险来寻长公主,不乏有这么一个原因在。
“你来偶遇本宫,目的怕是没那么简单吧?”燕明仪向来不懂委婉含蓄,开门见山地揭穿了她的意图。
在对方凌厉的目光下,沈棠宁觉得无处遁形,重活一世,很少有人能给她这样的压迫感。
“殿下果然料事如神。”
她干脆地承认了,在聪明人面前耍心机,那叫自作聪明。
燕明仪斜了她一眼,支了支下巴:“坐。”
在沈棠宁落座的时候,她将茶杯推过去,“尝尝本宫的手艺如何?”
沈棠宁不敢推辞,这世上有几人能喝到长公主亲手泡的茶?
她小心翼翼托着滚烫的茶盏,吹开浮沫啜饮一口,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燕明仪饶有兴致欣赏着她的表情:“怎么样?”
沈棠宁又喝了一口,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面不改色放下茶盏,压下舌尖苦涩:“滋味很奇特。”
她也没想到,长公主架势摆的那样足,泡出来的茶却这么……一言难尽。
“噗”
旁边的引芳没忍住笑了一声。
燕明仪不悦地横过去一眼:“很好笑?”
引芳正了正色:“奴婢知错。”
长公主没跟她计较,瞅着沈棠宁凉凉地道:“难喝就难喝,你倒是虚伪的很。”
这属于是蛮不讲理了。
要是她敢直白地说难喝,长公主就敢让她走不出这道门。
传闻果然不假,长公主喜怒莫测这一点倒是并没有夸大其词。
“说罢,你来找本宫意欲何为?”满足了不为人知的恶趣味,燕明仪心情显然不错。
沈棠宁也不知如何开口,要说她想长公主支持太子,明目张胆的拉帮结派,插手朝政之事,除非她是不想活了。
她安静垂下眼帘,这样的角度最能衬出她的温和无害:“棠宁曾听太子殿下提起过殿下,言语间不乏仰慕,便想着能结识殿下……”
燕明仪猝然起身,说翻脸就翻脸,方才还和颜悦色,如今已是满面冰霜:“本宫的时间宝贵,没兴趣听你这些敷衍的托词。”
她说着转身就走,沈棠宁愕然抬眸,心沉了沉。
如果这次不能给长公主一个满意的答案,那么以后,她就不一定有机会能见到长公主了。
她一时也顾不得太多,急急起身拦到燕明仪面前,狠了狠心跪了下来:“棠宁不敢欺瞒殿下,我此番是为太子表哥而来!”
燕明仪顿住脚步,低头俯视着面前的女子。
她的眼睫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却维持着冷静,大有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殿下是太子的姑姑,棠宁恳请殿下,就算不站在他这边,也请不要站在他的对立面!”
她紧紧盯着长公主的裙裾,手心一片滑腻的冷汗。
她知道今日还是太冲动了,她的这点心思在长公主面前根本不够看,甚至极有可能,对方从一开始就洞悉了她的意图。
但沈棠宁没法徐徐图之,她不知道三皇子是何时拉拢的长公主,只知道再有两月,太子表哥就要回京。
他携着满身功勋班师回朝,本该是封赏和无尽的荣耀,可迎接他的却是莫须有的罪名和长达半年的幽禁。
沈熹微扶着额角,眉尖轻蹙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来:“只是有些头晕,世子别担心。”
侯夫人见不得她这副狐媚的模样,冷嘲热讽:“既是身子弱,那便好好待在院子里,少出来走动!省得磕了碰了,还要赖在别人头上!”
沈熹微脸色微白,咬了咬下唇。
池景玉见不得她受委屈:“母亲,熹微自幼体弱,许是真有不适,您何必太过苛刻?”
侯夫人生生气笑了:“我苛刻?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她眸光发冷盯着沈熹微,认定她是故意给自己不痛快,几乎是咬着牙道,“既然身子不适,那便请府医过来瞧瞧,究竟是个什么毛病!”
沈熹微垂下头去,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妾身听侯夫人的。”
沈棠宁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眼里兴味更盛。
沈熹微故意在请安的时候来这么一出,就是想让她怀了身子的事在众人眼前过明路,侯夫人轻易处置她不得。
毕竟侯夫人若是狠心一些,要么直接打掉这个孩子,要么,去母留子的事在高门大户里也并不罕见。
府医很快来了,察觉到福荣院沉默尴尬的气氛,他不敢多言,眼观鼻鼻观心给沈熹微诊脉。
侯夫人冷冷瞧着,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张大夫,你可要仔细瞧瞧,看看沈姨娘的身子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池景玉抿了抿唇:“您如实说便是。”
府医诊了脉象,心中惊疑不定,额角隐隐渗出冷汗,他再三确认了几遍,拱着手道出实情:“回侯夫人,世子,姨娘脉如走珠,往来流利,这是有喜了啊!”
他没敢道恭喜,觑着侯夫人顷刻间铁青的脸色,他觉得自己十分明智!
这话一出,连懒洋洋打盹儿的池宴也挺直了身子,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
沈熹微茫然地瞪大了眼,下意识看向池景玉:“世子,我……我们有了孩子?”
池景玉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握住她的手,冷淡的神情有了波动:“熹微,你没听错,你确实有孕了。”
侯夫人脸色变幻莫测,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让人盯着这小贱人喝下避子汤,她怎么可能有孕?
“这个孩子留不得!”
谁都没想到,侯夫人会这么决绝地说出这话。
连上头的老夫人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一听这话,沈熹微立时白了脸,她摇摇欲坠看了眼池景玉,指尖掐了掐掌心,心中暗恨。
这老虔婆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
不过好在她留了个心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此事捅了出来,那就不可能轻飘飘揭过去。
不待池景玉有什么反应,沈熹微拎起裙摆扑通一声跪下,眼泪簌簌滚落,字字诛心:“夫人,妾身知道您不喜欢我,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他什么都没做错,求您放他一条生路吧!”
她说着,重重磕起了头,那砰砰的声音听着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没一会儿功夫额头就红了一片。
池景玉面色铁青,当即站起身来:“熹微,你这是做什么?”他忍着怒火看向侯夫人,拱了拱手也跟着跪下,“一人做事一人当,母亲要罚就罚儿子吧,不要为难熹微和她腹中的孩子!”
池景玉在做学问方面的确天资聪颖,可放到内宅里面,却有些不够看了,只能说,侯夫人还是将他保护的太好。
这一个两个都当众和她唱反调,侯夫人的愤怒可想而知,她也是气急,抄起旁边的茶盏就砸了过去:“蠢货!你可知这个孽种要是生了下来,外头的人知道了会怎么看你?”
池宴嬉皮笑脸道:“那不是随了娘么?”
“……”池二夫人又好气又好笑,“傻小子,不过你还真别说……”
她认真端详起自家儿子,啧啧称奇的目光直让池宴头皮发麻。
“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你瞅瞅你也就这张脸能看,棠宁肯嫁给你真是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池宴听得颇为无语:“有您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我也……没那么差劲吧?”
他理了理衣襟,清清嗓子:“就凭咱这张脸,少说也是风靡万千少女吧?”
“你还真敢说!”池二夫人嘴角抽了抽。
她想到什么,忧心忡忡凑了过来,池宴被她盯得不自在,身子后仰,假笑道:“我脸上有花?”
池二夫人一脸失望地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傻小子,这都快两个月了吧?你和棠宁,你们怎么还没……”
池宴倏然涨红了脸,恰好门口晃过一抹身影,他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怎么,猛地拔高声调:“娘!”
池二夫人吓了一跳,抄起书对着他脑袋来一下:“臭小子,一惊一乍想吓死你老娘?”
这时,身后传来迟疑的声音:“娘,夫君,你们这是?”
池二夫人身形猛地一僵,尴尬地扔了书本回过头,不忘狠狠瞪自家儿子一眼。
怎么不早点提醒她?
“棠……棠宁呀,你怎么来啦?”池二夫人变脸如翻书,又恢复了温柔慈爱的模样,忍不住暗暗忧心。
自己方才那凶巴巴的模样,没吓到儿媳吧?
她可就这么一个儿媳,要是吓跑了找谁哭去?
沈棠宁示意雪青端着托盘上前,唇角微勾:“厨房炖了银耳雪蛤羹,想着夫君读书辛苦,我便给他端来一碗。”
池宴脸色一僵,看向沈棠宁的眼神透着几分古怪。
他怀疑沈棠宁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雪蛤这玩意儿,好像有补肾壮阳的功效。
怎么……他看着很虚吗?
事实上,他还真误会了她,沈棠宁只知雪蛤美容养颜,哪里还留意到其他作用?
且不管池宴滋味如何,池二夫人倒是欣喜万分:“好好好,还是你想得周到!”
她乐得牙不见眼,捂着嘴笑了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行,你们夫妻俩慢慢聊,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沈棠宁福了福身:“娘慢走。”
她刚迈出几步,池二夫人连忙拦了拦:“几步路的事,快别送了!”
沈棠宁也没执着,目送她离开。
扭过头来,见池宴神情复杂盯着那雪蛤羹,她挑了挑眉走上前:“夫君愣着做什么?赶紧趁热喝啊,凉了口感可就没那么好了。”
池宴眼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心情复杂地喝了起来。
沈棠宁瞥了眼书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心情不错:“夫君近来倒是勤勉,不如给夫君放两天假?”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池宴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窗外,目光定在她脸上。
柔和的晨光透过窗棂,轻柔地扑洒在她的脸上,连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沈棠宁红唇轻抿起笑,纤长浓密的睫毛一抬:“夫君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
池宴晃了晃神,不知为何竟不敢细看,不着痕迹错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可别给我乱扣帽子。”
顿了顿,他又问起在福荣院发生的事,“你不担心老夫人和侯夫人记恨上你,回头给你吃挂落?”
沈棠宁淡淡一笑:“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换来变本加厉和得寸进尺。”
她微垂下眼帘,语调轻柔,“我不喜欢忍,我喜欢谋定而后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