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里的关切并不作假,这样一个温柔善良的人,不该是个短寿的命。
我想了想,对裴姝道:我粗通些医术,可治小姐的心疾……话未说完,便听屋里的丫鬟轻轻嗤笑了一声。
还道你是个身世可怜的姑娘,不想原来也是个想骗子的下九流。
裴姝生来便患心疾,曾几度一脚踏进鬼门关。
这些年,为了治她的心疾,裴相不惜花重金寻名医。
可上门的人一茬接一茬,人人都说自己精通医术擅治心疾,却无一人能真的治好裴姝的心疾。
其中,还有不少骗子混进来,给裴姝喂各种偏方,将裴姝折腾得死去活来,险些撒手人寰。
多亏太子萧璟千里迢迢寻回一块千年血玉,才将她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因此,她的贴身丫鬟以为我也是进来招摇撞骗的,立刻上前要赶我走。
我只扭头对裴姝道:太子为您寻回的那块千年血玉,确实能治您的心疾,但还缺一味药引。
千年血玉四个字,让丫鬟停下了赶我的动作,瞪着我如临大敌:你怎么知道千年血玉的事?
你又怎么知道千年血玉能治心疾?
是谁告诉你的?
04.千年血玉,是我巫族的圣玉。
由巫族王室世代相传。
这玉,我自生下来就交到了我手里。
我戴了十五年的东西,能治什么,我怎会不知。
丫鬟的质问,我没理会,只看着裴姝道:小姐若信,我便立刻告知药引的方子。
小姐若不信,只当没听过我刚才的话。
裴姝没有多想,点了下头:好啊,我信你。
一旁的丫鬟急道:小姐,这说不定是个骗……好了碧云,这么多年,我都吃了多少偏方药汤,也不差这一回。
裴姝打断那丫鬟的话,朝我笑笑:姑娘请说,还需一味什么样的药引?
我答:太子的心头血一碗。
话音刚落,屋里便静了下来。
太子是未来的天子,一国之尊,何等金贵。
怎会剜心放血给人治病。
纵使太子需要倚仗相府,而这病人是相府千金,是未来的太子妃,也未必能求到。
因此裴姝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黯淡:太子金尊玉贵,哪能为了我割肉放血。
恐怕这味药引是求不到了。
裴姝放弃了,但爱女心切的裴相却在当晚找到了我。
听小女说,姑娘会治心疾,需要太子的心头血一碗为药引。
裴相朝我作了一揖,极是客气地问道:为何非得要太子的?
可能换成旁人的?
我愿为小女割肉放血。
这倒也是个真真爱女如命的好父亲。
难怪能养出裴姝这样至善至纯的性子来。
我便如实告诉裴相:这千年血玉其实不是玉,而是蛊,还是一只养上千年的母蛊。
母蛊化玉,一直放在地下陵墓之中滋养。
每逢百年,便会产下一只幼蛊。
幼蛊种在人心上,可起死人肉白骨。
太子身上,便有一只幼蛊。
裴相若是不信,尽管去问一问太子殿下,他取这块千年血玉时,可曾中瘴毒身亡。
裴相半信半疑地进了宫。
待出了宫,回相府时,太子萧璟竟也跟着来了。
05.萧璟是生了一副好相貌的,剑眉星目,身如松柏,仪态风流,又惯会做温柔体贴的姿态。
所以他才能短短几个月便哄得我阿姐倾心,以命相许。
可男子多薄幸,谁能想到那个口口声声愿为我阿姐去死的落魄书生,竟是这大齐尊贵至极的东宫太子。
而涉及到生死,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也变得有些气急败坏起来:你跟裴相说,孤身上被种了一只幼蛊是什么意思?
那是什么蛊?
可会危及孤的性命?
要怎样才能解开这蛊?
萧璟字字句句,问都是与他相关的事。
完全忘了关心一句裴姝的身体。
裴相在一旁听着,面上神色如常,只是那晦暗了一瞬间的眼神,终究还是泄出些许不满。
看来裴相与萧璟,也不尽如传闻那般翁婿和睦情同父子。
我垂下眼帘,恭敬而温顺地答:殿下身上的蛊,名叫同生蛊。
此蛊种于人身上,于人非但无害,反而好处极多。
不仅能永葆青春,还能拿自己的血肉去供养垂死之人,治愈诸多疾病。
是以,裴小姐的心疾,只要殿下您的心头血为引,便可治愈。
萧璟眼中闪过一抹狂喜,喜他能永葆青春。
但很快,这抹喜意又被质疑取代:你怎知我身上中了蛊?
我答道:千年血玉藏于地下陵墓,每逢产子便会释放蛊毒,在方圆十里范围内终年弥漫四散,以形成屏障保护。
人若靠近,必死无疑。
殿下取玉时,想必也中了瘴毒。
解这瘴毒,需要解毒之人剖心换命。
我抬了眸,平静地望着萧璟,企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愧疚:殿下可知这剖心之痛,不亚于五马分尸。
肯为您解瘴毒之人,想必是爱惨了您。
但萧璟只是微微皱了眉,轻描淡写地一句:不过是个卑贱的异族之女。
便掠过去了。
至于让他割肉放血治裴姝心疾的事儿,萧璟更是提都没提,只说:这块千年血玉,乃是贵妃的母族圣物,岂会是一只蛊。
依孤看,必定是这女子妖言惑众,想对孤不利。
将她下狱,查出背后主使是何人,便杀了罢。
裴相的脸色沉了下来。
萧璟这番表态,说白了,无非就是不爱裴姝。
倘若他对裴姝有几分真心,不管真假,必定是会愿意忍着割心之痛,放一碗心头血尝试一番。
一个爱女如命的父亲,岂会忍受未来的女婿轻慢自己的女儿。
裴相笑了笑,看我一眼:这位姑娘言之凿凿,不妨让她与贵妃见上一面。
倘若她话里有假,届时再杀了便是。
萧璟脸色登时一变,阻拦的话未来得及说出口,裴相便已带我进宫见贵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