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藏青色衣服的?”陆彦洲问道。
陆老夫人点点头,抬脚就准备朝等候室走去。
却被陆彦洲一把拉住:“奶奶,人家等面试呢,咱们就不要去打扰了。”
“面试?”老夫人皱了皱眉,想到什么。
她正想调查一下恩人的家庭情况,这不是好机会?
“你去问人事把她的简历要过来,我要看一看。”
“好,奶奶,那你先去我办公室等。”
陆彦洲是公司的副总,除了他老子陆云峰,他就是公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一份简历,一句话的事,人事在五分钟内就派人送到了他办公室。
老夫人很激动,从自己包里拿出老花镜。
只是看一份简历,却像是看重要情报一样:“小洲,你快过来,快过来!”
“怎么了奶奶?”陆彦洲坐在旁边处理工作。
奶奶一叫,他立马起身走过来。
“她叫林月莲,名字和她气质很配。”老夫人笑道,手指戳了戳婚姻状态那一栏:“你看这里。”
“离异。”陆彦洲很自然地念出上面的文字。
老夫人眼睛亮亮的:“那不正好?”
“什么正好?”陆彦洲一头雾水。
“撮合她和你爸啊!”老夫人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陆彦洲哭笑不得,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奶奶,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这些年你点的还不够吗?爸他独身主义,不可能结婚的。”
“他死脑筋,被那样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伤了,难道就要绝了情爱?天下的女人,又不都是坏的!”
“那奶奶你可以试试,不过最后的结果肯定都一样——白费心机。”
……
林月莲不知道,楼上66层,祖孙二人正在谈论自己。
她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自己面试。
敲了敲门,走进去刚坐到面试官面前,面试官就冷着脸说:“抱歉,你不符合我们部门的用人标准,你可以回去了。”
林月莲呆怔在原地。
她虽然以前没工作过,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面试怎么可能什么都不问,一上来就说不合适?
这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她不合适了?
“主管,你还没问我问题呢,怎么就知道我不合适?”林月莲不卑不亢,问出自己的疑惑。
刘然先入为主,其实一开始她最看好这个林月莲。
他们虽然是后勤部,但这次招的是总裁办公室的专用保洁。
她自然想选一个外形条件不错的给总裁。
可好同学叶筠筠交代过,所以哪怕她再满意,也得给好同学一个面子。
“我是主管,我说不合适就不合适,难道还需要给你解释?”刘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林月莲觉得这不合理,她只是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现在职场环境恶劣,尤其是她这种没有过工作经验的。
“行,我知道了。”
从面试间走出来后,林月莲就碰到了叶筠筠。
她很诧异,怎么会在这里遇见?
叶筠筠还和之前一样,穿着香奈儿,打扮地十分贵气,像是谁家娇生惯养的小娇妻。
“姐姐,出来找工作啊?”叶筠筠皮笑肉不笑,甚至带着几分尖酸刻薄。
林月莲不想搭理她,抬步就要走。
可叶筠筠非但不让道,还故意用身体阻拦:“急什么呀?你现在很自由,又不用急着回去伺候婆婆,更不用伺候儿子儿媳。”
叶筠筠勾了勾嘴角:“你说说,都是傅家媳妇,怎么命运差这么多呢?你在傅家受苦受罪,我可没有。说到底,还是平哥不疼你。”
“他疼你,那我就祝福你俩百年好合,生生死死捆绑在一起,千万别出来祸害别人。”
“你……”叶筠筠被气得脸通红。
林月莲不给她好脸色:“好狗不挡道!让开!”
“你横什么啊?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刚刚面试你的主管是我好同学,我一句话的事,你就失去了一份工作!你拿什么跟我横?”叶筠筠五官扭曲,表情狰狞。
在傅国平面前她还会装小白兔,没了傅国平,她一点都不想装。
像妖怪一样,露出恐怖的真面目。
林月莲愣怔了一下,原本还在诧异主管怎么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筛了,现在算是搞明白了。
咔擦。
不等林月莲有所反应,叶筠筠已经拿起手机,对着林月莲拍下照片。
“我要把你现在这副可怜样发给平哥看,你害他评选不上副校长,现在我让你找不上工作,也算是为平哥出了口恶气!”
叶筠筠得意地说完,立马就把照片发给了傅国平。
怕傅国平错过好戏,当即就把电话拨了出去。
“喂,平哥~”叶筠筠夹着嗓子,声音听着娇俏动人。
电话那头,中年男人的声音却略显冷漠:“我在上课,有什么话待会再说。”
不等叶筠筠再说什么,耳边就传来了电话挂断的声音。
“喂,平哥?”叶筠筠气坏了。
傅国平居然挂她电话?以前可从来没有过!
林月莲没空和叶筠筠掰扯,打算找到云峰集团的投诉部门,投诉今天面试她的主管。
叶筠筠的好心情瞬间被傅国平搞坏,没处发泄,视线一转,就落到了林月莲身上。
大步追上,不依不饶:“姐姐,如果你肯跪下来求我,我可以考虑让我朋友把工作给你,不就是个保洁嘛,我一句话的事。”
“是吗?口气真大,云峰集团你说的算吗?认识一个主管,就敢这么嚣张?”林月莲瞪了叶筠筠一眼。
叶筠筠扬了扬眉:“跟你比,那我肯定有嚣张的资本嘛。然然部门招人,我是然然的好朋友,而你就是个来面试的小喽啰。你要有本事,也去认识大公司的主管,就不用在这里受气。”
“姐姐,现实很残酷的,人情社会,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大妈,想进大公司不可能,依我看啊,马路上扫大街的清洁工很适合你。哦对了,我认识人,需不需要我介绍你过去呀?”
叶筠筠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刚好这时刘然手机响了,从面试间走出来接电话。
经过叶筠筠身边时,还打了一声招呼。
找了个安静角落,刘然把电话接了起来。
副总办公室打来的电话,所以接起电话的第一时间,她就恭恭敬敬的:“副总,请问有什么指示?”
《勤勤恳恳半辈子,被绿后我转嫁豪门结局+番外》精彩片段
“那个穿藏青色衣服的?”陆彦洲问道。
陆老夫人点点头,抬脚就准备朝等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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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老夫人皱了皱眉,想到什么。
她正想调查一下恩人的家庭情况,这不是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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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奶奶,那你先去我办公室等。”
陆彦洲是公司的副总,除了他老子陆云峰,他就是公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一份简历,一句话的事,人事在五分钟内就派人送到了他办公室。
老夫人很激动,从自己包里拿出老花镜。
只是看一份简历,却像是看重要情报一样:“小洲,你快过来,快过来!”
“怎么了奶奶?”陆彦洲坐在旁边处理工作。
奶奶一叫,他立马起身走过来。
“她叫林月莲,名字和她气质很配。”老夫人笑道,手指戳了戳婚姻状态那一栏:“你看这里。”
“离异。”陆彦洲很自然地念出上面的文字。
老夫人眼睛亮亮的:“那不正好?”
“什么正好?”陆彦洲一头雾水。
“撮合她和你爸啊!”老夫人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陆彦洲哭笑不得,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奶奶,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这些年你点的还不够吗?爸他独身主义,不可能结婚的。”
“他死脑筋,被那样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伤了,难道就要绝了情爱?天下的女人,又不都是坏的!”
“那奶奶你可以试试,不过最后的结果肯定都一样——白费心机。”
……
林月莲不知道,楼上66层,祖孙二人正在谈论自己。
她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自己面试。
敲了敲门,走进去刚坐到面试官面前,面试官就冷着脸说:“抱歉,你不符合我们部门的用人标准,你可以回去了。”
林月莲呆怔在原地。
她虽然以前没工作过,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面试怎么可能什么都不问,一上来就说不合适?
这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她不合适了?
“主管,你还没问我问题呢,怎么就知道我不合适?”林月莲不卑不亢,问出自己的疑惑。
刘然先入为主,其实一开始她最看好这个林月莲。
他们虽然是后勤部,但这次招的是总裁办公室的专用保洁。
她自然想选一个外形条件不错的给总裁。
可好同学叶筠筠交代过,所以哪怕她再满意,也得给好同学一个面子。
“我是主管,我说不合适就不合适,难道还需要给你解释?”刘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林月莲觉得这不合理,她只是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现在职场环境恶劣,尤其是她这种没有过工作经验的。
“行,我知道了。”
从面试间走出来后,林月莲就碰到了叶筠筠。
她很诧异,怎么会在这里遇见?
叶筠筠还和之前一样,穿着香奈儿,打扮地十分贵气,像是谁家娇生惯养的小娇妻。
“姐姐,出来找工作啊?”叶筠筠皮笑肉不笑,甚至带着几分尖酸刻薄。
林月莲不想搭理她,抬步就要走。
可叶筠筠非但不让道,还故意用身体阻拦:“急什么呀?你现在很自由,又不用急着回去伺候婆婆,更不用伺候儿子儿媳。”
叶筠筠勾了勾嘴角:“你说说,都是傅家媳妇,怎么命运差这么多呢?你在傅家受苦受罪,我可没有。说到底,还是平哥不疼你。”
“他疼你,那我就祝福你俩百年好合,生生死死捆绑在一起,千万别出来祸害别人。”
“你……”叶筠筠被气得脸通红。
林月莲不给她好脸色:“好狗不挡道!让开!”
“你横什么啊?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刚刚面试你的主管是我好同学,我一句话的事,你就失去了一份工作!你拿什么跟我横?”叶筠筠五官扭曲,表情狰狞。
在傅国平面前她还会装小白兔,没了傅国平,她一点都不想装。
像妖怪一样,露出恐怖的真面目。
林月莲愣怔了一下,原本还在诧异主管怎么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筛了,现在算是搞明白了。
咔擦。
不等林月莲有所反应,叶筠筠已经拿起手机,对着林月莲拍下照片。
“我要把你现在这副可怜样发给平哥看,你害他评选不上副校长,现在我让你找不上工作,也算是为平哥出了口恶气!”
叶筠筠得意地说完,立马就把照片发给了傅国平。
怕傅国平错过好戏,当即就把电话拨了出去。
“喂,平哥~”叶筠筠夹着嗓子,声音听着娇俏动人。
电话那头,中年男人的声音却略显冷漠:“我在上课,有什么话待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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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平哥?”叶筠筠气坏了。
傅国平居然挂她电话?以前可从来没有过!
林月莲没空和叶筠筠掰扯,打算找到云峰集团的投诉部门,投诉今天面试她的主管。
叶筠筠的好心情瞬间被傅国平搞坏,没处发泄,视线一转,就落到了林月莲身上。
大步追上,不依不饶:“姐姐,如果你肯跪下来求我,我可以考虑让我朋友把工作给你,不就是个保洁嘛,我一句话的事。”
“是吗?口气真大,云峰集团你说的算吗?认识一个主管,就敢这么嚣张?”林月莲瞪了叶筠筠一眼。
叶筠筠扬了扬眉:“跟你比,那我肯定有嚣张的资本嘛。然然部门招人,我是然然的好朋友,而你就是个来面试的小喽啰。你要有本事,也去认识大公司的主管,就不用在这里受气。”
“姐姐,现实很残酷的,人情社会,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大妈,想进大公司不可能,依我看啊,马路上扫大街的清洁工很适合你。哦对了,我认识人,需不需要我介绍你过去呀?”
叶筠筠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刚好这时刘然手机响了,从面试间走出来接电话。
经过叶筠筠身边时,还打了一声招呼。
找了个安静角落,刘然把电话接了起来。
副总办公室打来的电话,所以接起电话的第一时间,她就恭恭敬敬的:“副总,请问有什么指示?”
林月莲很沉得住气,一直在等傅家所有人叫嚣完。
等他们叫的没力气了,她再好好的跟他们一笔一笔算旧账。
她先来到刘春花面前,不卑不亢:“我们婆媳关系和睦,并不是你多包容我,而是我这十年忙前忙后地伺候你,给你端屎倒尿。你扪心自问,傅国平和傅湘婷,给你做过这些没?大伯、叔叔们,你们大可以去康养院问,随便问谁,这十年我是不是每天过去,风雨无阻?而刘春花的子女,又去过多少回!”
林月莲这番话怼得刘春花哑口无言。
这十年要是没有林月莲的贴心伺候,她这个老婆子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林月莲不纠结这个话题,抬步又走到傅湘婷面前:“你说我斤斤计较,要跟你讨回来那2万块钱,还要你以现在的20万偿还。是,因为那是我亲生父母的死亡抚恤金,他们拿命换来的钱,我为什么不能要回来?更何况,当年白纸黑字写了借条的,大伯就是见证人!”
“你……”傅湘婷抬起手,咬牙切齿。
听到‘死亡抚恤金’这几个字,族亲们全都陷入了沉默。
当年林月莲的父母亲为国捐躯,声势浩大。
林月莲是烈士之女,连国家都觉得亏欠她。
“湘婷,打烈士抚恤金的主意,这点确实很缺德。”有叔叔忍不住说道。
傅湘婷气得面红耳赤,却觉得百口难辩。
当年她为了上大学,各种哄骗林月莲出这笔钱的时候,是知道这笔钱的来由的。
花死人的抚恤金,还嚷嚷叫嚣不想还,欺负烈士遗孤。
这种种行为都让傅湘婷无处说理,甚至显得嘴脸丑恶,非常狠毒。
林月莲并不想卖惨,只是想还原事情的真相,把一件件傅家诋毁自己的事说清楚。
她又走到傅家业面前,站了好久,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早年失独,她真的把傅家业当亲生儿子对待。
却没想到,这个儿子并不能共情她这个娘。
“家业你还记得吗?你12岁那年发高烧,你爸出差,你奶奶当时腿还没残废,但是我给她打电话,她却在打麻将,理都不理,说又不是亲孙子,她不管。你还记得吗?我抱着你在大雨里拦车,我绝望地想哭,我抱着你向老天祈求,希望拿自己的寿命换你好起来。”
傅家业没说话,思绪回到了那时候。
虽然那时候他还小,但却有记忆。
他当时急性肺炎,要是没及时送医,可能会小命不保。
他住院期间,只有妈妈照顾他,爸爸和奶奶一个影子都没见到。
“还有你16岁那年,你跟人打架摔断了腿,你做手术打麻醉,醒来后我守着你一整晚都没合眼。”
还有很多很多事,林月莲不想说了。
眼神突然变得冷漠,对儿子的爱好像在一瞬间消失殆尽:“结果到头来你成了傅国平的好儿子,跟他沆瀣一气。”
傅家业咬紧嘴唇不说话。
一旁的梁甜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梁甜进门时间不长,但其实她对这个婆婆很有好感的。
婆婆每天要去康养院照顾奶奶,忙完还要来给她和傅家业做饭,说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她和林月莲婆媳之间从来没有矛盾,每次婆婆都依着她。
她身边的朋友或多或少都有婆媳矛盾,可她没有。
她很清楚,自己有个好婆婆。
林月莲摇了摇头,断舍离一般从傅家业身边走过,最后来到傅国平面前。
眼里还残存着一丝温情,眼睛很快就红了。
“傅国平,你还记得咱们结婚的时候吗?你家里穷的连一床新被子都没钱打,什么都要我娘家贴补,可我没有娘家了啊,我父母双亡,那些贴补可都是他们的死亡抚恤金啊。”
林月莲带着哭腔,她觉得自己作为女儿太糟糕了,辜负了父母的养育。
“你妹妹要上大学,你家里拿不出钱,我想都没想就拿出嫁妆贴补。”
“你妈断了腿,我一日三餐无怨无悔地伺候,端屎倒尿,还要忍受她的刁难和无理取闹。”
“傅国平,在你每个月出去和小三鬼混的时候,我都在伺候你的老母亲,吃着眼泪拌饭。可那时候我并不觉得苦,因为你告诉我,说以后会给我买大房子,会带我环游世界,我以为我觅得良缘,你就是我的余生相伴。”
“可我发现我错了,错的彻彻底底!”说到这里时,林月莲的眼神发狠,变得冰冷。
“我这几十年受了多少苦?你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我?”
傅国平被质问到说不出话。
很明显,林月莲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无法反驳。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离婚我同意了,是你又反悔,非要去法院提起诉讼!”傅国平黑着脸,态度冷绝。
林月莲就像看仇人一般,也没有好态度:“我要你一半的财产。”
听到‘一半财产’,傅家几人全都炸了。
傅国平第一个暴跳如雷:“我就知道,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钱!”
“阿平,你看到了吧?亏得你之前心软,要给她抚养费,你看看,根本满足不了她。”刘春花急得快要哭出来。
傅湘婷也气得嗷嗷叫:“说得自己多委屈,付出那么多高风亮节,其实都是为了钱吧?”
林月莲懒得解释,她要的并不是钱,而是在傅家付出的一切。
可这一切都是抽象的东西,不好要回来,而钱是具象的,也是傅家人最在意的。
要傅国平一半的财产,那就是要傅家人的命。
打蛇打七寸,这才解气。
“疯了!狮子大开口!一半财产绝对不可能!”刘春花大声嚷嚷,已经不想再跟林月莲对峙:“大哥,你说句公道话,评个理吧!”
“事情的始末我都弄清楚了,阿莲要阿平一半财产,合情合理。”傅大伯义正言辞道。
“什么???”傅家几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刘春花抢话道:“哪里合情理了?大哥,这些年你一直偏袒林月莲,看来你的公道也不算公道!阿平,我们走!没必要再跟他们白费唇舌!”
“春花,你这什么意思?家族里出了事,不都是由大哥出面主持公道?你现在不认大哥的话,是想跟族里对抗吗?”
“我什么时候要跟族里对抗?我只是觉得不公平!”刘春花嗷嗷叫着,像一条发疯的狗。
“不公平?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就在傅家祠堂闹哄哄一阵时,有人闯入。
来人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很有学者风范。
“杨……杨老?”傅国平不可置信。
杨立宁可是科学界的泰山北斗,尽管已经退休,但还很有话语权。
该不会,他副校长的资格,就是被杨老取消的吧?
“至于这—份。”他目光—转:“送给王秘书吃。”
“行吧。”林月莲不再争辩什么。
伺候刘春花多年,她早已养成了不去争辩的习惯。
说得多不如做得好。
她把桌上的面收拾了—番,送到王秘书工位上。
刚好王秘书准备去公司食堂吃饭。
“老板说这份面给你吃。”林月莲说道。
王秘书诧异地眨了眨眼睛:“这面可是总裁最爱吃的。”
—份1888元,这可不是普通的肉酱!
而是用的西班牙烤火腿上的肉,搭配上自然发酵的醇香米酒呛炒,并配上松茸、帝王蟹的蟹肉以及大闸蟹的新鲜蟹黄。
许多时节没有大闸蟹,就会从各地甚至国外空运。
这样—道工序繁杂的面,王秘书有幸跟着总裁吃过两回。
每次都回味无穷,念念不忘。
“总裁为什么不吃?”王秘书赶紧接过面盒。
这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她得赶紧吃!
“老板说吃腻了,让我做—份肉酱拌面给他吃。”林月莲如实相告。
王秘书像听到了天方夜谭—样:“那我只能祝你成功。”
这份肉酱拌面可是顶级大厨的得意之作。
就林月莲这样的家庭主妇,能是对手?
待会面做好后,估计会被总裁骂个狗血淋头。
也难怪,入职第二天就请假。
总裁眼里容不得沙子,不高兴是自然的。
林月莲还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从王秘书这里询问到公司后厨的位置后,她跟后厨表明来意。
大厨们—个个都停下了手上的活,围到林月莲身后,想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最后看来看去,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做法。
估计是总裁图—时新鲜罢了。
林月莲把卤子和面分开,做好后第—时间送到陆云峰面前。
陆云峰等了挺久,早就饥肠辘辘。
看了—眼卤子的颜色,觉得卖相很不好。
这就是被母亲夸上天的厨艺?不过如此吧!
“老板,您尝尝?”林月莲心里没什么底,但作为下属,她非常有诚意。
双手捧着筷子递给陆云峰。
陆云峰沉稳帅气的面容上,表情波澜不惊:“要是不好吃,就扣你工资。”
“行……”林月莲硬着头皮答应。
她能有什么办法?
老板不满意,要扣她工资,她也拦不住呀。
“那要是好吃呢?有没有奖……励。”林月莲话说完,就感受到—道犀利的目光。
陆云峰瞪了她—眼,叉起几根面送到嘴里。
面太少,—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
又叉了满满—筷子,吸溜得很大声。
这回他尝出味道了——很朴实的家常味。
但就是这家常味,他请了多少厨师都做不出来。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父亲下班后,会去菜市场买两斤五花肉,再买—些香菇和蒜瓣。
把五花肉熬的滋滋冒油,配上香菇碎,加上蒜末—起翻炒。
那味道让他终生难忘。
可自从父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吃到过那味道了。
林月莲做的这碗肉酱拌面,配方刚好和父亲做的—样,连味道都像!瞬间就勾起了他的回忆。
“怎么样?”林月莲小心翼翼,见陆云峰突然不动筷子,担心自己的工资。
该不会真要扣她钱吧?
听到林月莲的声音,陆云峰回过神。
不回应,而是大口大口地吃面,不—会儿就把—大碗面全部吃光。
喝下林月莲准备的白水面汤,瞬间心满意足。
他的臭脸瞬间转变,看林月莲的时候,眼神柔和了不少:“厨艺还行,凑合。”
“又是手机?”林月莲很诧异。
今天吹的什么风?怎么—个又—个的给自己送手机?
“又?还有别的人送吗?”梁甜觉得奇怪。
林月莲便从自己的单肩大挎包里拿出—个手机盒。
原本她想等回了家再拆开。
梁甜看了—眼那手机盒,上面写着HUAWE— NOVaFlip。
这部手机她—直想买,是可折叠的款式,而且比较轻薄。
价位嘛,四五千元,抵自己—个月工资。
梁甜尴尬地立马把自己买的杂牌手机往回收。
这部杂牌手机也就花了七百元,而且还是旧机翻新款。
“公司给配的,我现在在大老板身边当秘书,说要有—部像样的手机给老板挣面子。”林月莲解释道。
梁甜顿时脸羞红:“那倒是,妈,既然你公司给你买了手机,那我这部就不送了。”
“去退了,你工资不高,赚点钱辛苦。”林月莲揉了揉梁甜的肩膀。
梁甜只觉得惭愧不已。
婆婆对自己那真是掏心掏肺,可自己呢,没把婆婆当亲妈,连送部手机都抠抠搜搜的。
“妈,我会拿去退掉的,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的手机!”这话梁甜是打心底里说的,是认真的。
林月莲笑着点点头,抚了抚梁甜的圆脸:“好了,时间不早了,早些回家吧。”
“嗯。”梁甜乖巧应声。
……
翌日。
林月莲起了个大早。
拿出手机,掏出工作笔记,想给陆云峰发消息请假。
在通讯录上添加号码,刚输完前面四个数字,就弹出‘衣食父母’这个备注号码。
她愣了愣,对了—下手机号码,有些迷糊。
她什么时候把陆云峰的号添加进的手机?
还搞了个这么稀奇古怪的备注?
她想了想,猜到是昨天陆云峰问自己要手机的时候,估计是他自己添加的吧。
她还纳闷陆云峰要自己手机做什么,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是大老板,动动嘴皮子吩咐—声不就好,哪里需要亲自动手?
林月莲点击备注看详情,这才发现和这个号码居然有过通话记录。
但两通电话都没接上,第—次响铃20多秒,第二个电话只响了2秒?
她拍了拍头,想起来了!
搬家那天她接到了两通陌生电话,当时因为手里拿着行李箱,再加上是陌生电话,所以就拒绝了。
“我天。”林月莲抚了抚额,觉得自己这个秘书当的太荒谬了。
入职第二天就请假,还挂了大老板的电话?
不止—次,居然是两次?
更无语的是,今天又得请假……
她犹豫了片刻,摸出手机,给梁甜打电话:“甜甜,你们先过去,我要晚—点到,有点事。”
“好,不着急,我们还在吃早饭。”
挂断电话后,林月莲来到厨房,就地取材。
有什么食材,就拿什么食材做。
手脚麻利,她烧了—小锅打卤,又做了个果切拼盘。
来到公司,把打卤放进总裁办公室的小冰箱。
把果切放到陆云峰的办公桌上。
临走时,用便签纸手写了—张请假条。
忙完这些后,她拦了—辆出租车来到二院。
平时她是不舍得打车的,出门来回,花个两元钱坐公交,虽然花时间,但是省钱。
“甜甜啊,依我看你别去工作了,反正—个月工资也才五千块,还不如叫你爸给你,以前你妈在家里什么事情都不做,你爸都给她五千嘞!”
排队等检查的时候,刘春花拉着梁甜的手说道。
医院里人山人海,梁甜凌晨五点就被老婆子叫醒,这会儿人困得厉害,还要跑前跑后缴费。
林月莲充耳不闻,拉开大门走出去。
傅国平气得脸色发黑,从沙发上腾身而起,一个箭步追了过去。
一把拽住林月莲的胳膊,不让她离开。
“真要撕破脸?”傅国平阴沉沉地质问。
林月莲眼神坚定:“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如果你觉得这是撕破脸,那就是。”
“属于你的东西?你嫁来傅家,除了当年的那点嫁妆,还有什么?”傅国平眉头深拧,顿时计较起来。
“说起来,你倒是欠了傅家不少东西。”
“我欠傅家?”林月莲像听到了笑话一般,忍俊不禁。
傅国平怒不改色,手上的力道加重:“我每个月给你5000元家用,你私底下存了不少私房钱吧?这笔钱,你要还回来!”
林月莲猝不及防,瞪大眼睛,怔怔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居然好意思提那每个月5000块钱的家用?
她甚至都懒得开口,不想再多解释半个字。
傅湘婷这时也走了过来,双手抱臂,撅着嘴:“我哥还给你买了三部手机,这三部手机的钱,你也得还。还有平常你穿的衣服,用的护肤品,哪样不是我哥的工资?这笔账怎么算?”
林月莲张了张嘴,已经无语到连飙脏话都不屑了。
嫁给傅国平三十年,她总共就换了三部手机。
最早用的诺基亚,用了十多年。
后面换了一部苹果手机,也用了十年,每次充电就烫手,卡得实在不行,傅国平才给她换了个红米手机。
而傅家其他人呢,哪个不是用的五六千元一部的手机?
就连老太太的手机,那都是三五年一换。
“无、耻!”林月莲咬牙切齿。
傅湘婷哼了哼:“彼此彼此,你不是要把当年接济我上大学的钱要回去吗?是你爱算账,斤斤计较,现在我们不过是以牙还牙。”
林月莲不想再跟他们废话了,一个字都不想。
“随你们便,总之法院见。”丢下这句话,她冷冷摔门离开。
听到重重的关门声,刘春花很不满:“脾气大得要死,傅家怎么就娶了这么个糟糕的媳妇?”
傅湘婷不理会母亲的念叨,而是抬眼看傅国平:“哥,林月莲要起诉离婚,你有胜算吗?”
傅国平胸有成竹:“我在法院有熟人,林月莲她就是个家庭主妇,能掀起什么风浪?”
“爸,妈她娘家不是有背景吗?”梁甜低声问道。
话还没问完,就被刘春花打断:“林家二老死的早,林月莲的养父也走了。正所谓人走茶凉,谁还会给林月莲撑腰?现在都是利益社会,没好处谁帮你?”
……
林月莲离开傅家后,便去法院提交了离婚诉讼申请。
材料交完的那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走出法院大楼,沐浴在阳光里,瞬间有种重生的感觉。
她收拾好心情,准备去菜市场买些好菜,把王菊叫来一起庆祝。
来到公交站,等公交的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看着陌生来电,林月莲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她试探性地询问。
电话那头声音沙哑,甚至带着哭腔:“阿莲,是我,你杨伯母。”
老态龙钟的声音,但听着非常慈爱。
林月莲非常激动:“伯母,好久不见!”
“是啊,三年没见了吧。”杨老夫人感慨道:“我和你伯伯刚回国没几天,听阿菊说你要离婚了?”
“嗯。”林月莲闷闷地应着,其实她不想用自己的琐事去打扰长辈们,毕竟他们年事已高。
杨伯伯是她父母,以及她养父的同事。
前些年杨院士退休后,便带着妻子去了国外休养。
杨老夫人说:“你伯伯被返聘回国,要重新回科研院上班,你放心,有我俩在,一定不会让傅国平再欺负你。我听说他今年要评副校长的职称,他作风不好,你伯伯有的是办法让他评不上。”
林月莲听完,眼泪顿时模糊了视线。
这些年在傅家当牛做马,让她早就忘记被人爱是怎样的一种滋味。
“伯母,现在还不需要伯父出面,我自己能处理好。”
“好孩子。”杨老夫人默默擦眼泪:“这些年你受苦了。”
林月莲勾起嘴角笑:“苦里还有甜不是?科学院的每位长辈对我都很好。”
“找工作的事你不用愁,你是烈士遗孤,虽然在科学院你干不成科研,但是文职工作,基础性的还是可以做的。”
“能进科学院食堂干活,我就心满意足了。”
“好孩子。”
和杨老夫人聊完天后,林月莲心里舒服了许多,也坚定了许多。
她有后路可退,那就什么都不怕了。
……
林月莲的诉讼申请被法院受理后,没过多久就接到法官打来的电话,说要给她和傅国平进行调解。
尽管林月莲再三表示离婚的决心,法官仍然建议先调解。
如果调解不成功,才会去调查、评估二人的感情是否真的破裂到无法修复的程度。
总之一句话——流程比较繁琐,让林月莲耐心等待。
换成更直白一点的话就是拖着。
……
S大学里,傅国平刚上完早上的两节课。
回到办公室,就看到叶筠筠系着围裙忙碌的身影。
他办公室有一个L形的小厨房,还支了一张折叠床。
折叠床上,儿子傅家光正熟睡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傅国平看到有妻有儿的画面,感到非常幸福。
他大步走到叶筠筠身后,抱住她:“老婆,辛苦了,怀孕了还要给我做饭。”
叶筠筠微微偏头,嘴角上带着笑意:“我不给你做,谁给你做?傅教授。”
“哦,不对,得改口叫你傅校长了吧?”叶筠筠眨了眨眼睛,带着调皮。
傅国平伸手刮了刮她鼻子:“学校里还没通报,不过十拿九稳的事。”
他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校长打来的。
“我接个电话。”他心情很好,一手揽着年轻的小老婆,另外一只手把电话接起:“喂,校长?”
“老傅,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
傅国平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你的副校长评职称资格被取消了!上头有大人物亲自点了你的名。”
“什么???”傅国平不可置信,松开揽着叶筠筠的手,急得原地转圈圈:“我没得罪什么人,更没得罪过什么大人物啊!”
“你好好想想吧,这件事关系重大,不仅关系到你这次评职称,可能还关系到你能不能继续留在S大。”
“什么???”傅国平惊到失声。
“进来。”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仍旧是冷冷的、沉沉的。
这一次林月莲小心翼翼了不少,走进去就询问:“老板有什么吩咐?”
陆云峰已经把一大杯大麦茶都喝光了。
他站起身,指了指衣帽间的方向:“待会我要去参加一个晚宴,你给我搭配一套衣服。”
“请问是什么性质的晚宴呢?”林月莲恭敬地问。
陆云峰挑了挑眉,大有一副要考验她的意思:“公益性的慈善晚宴,但又略带一点商业属性。”
他说的模棱两可。
双手环抱,交叠在胸前:“三个月的试用期,要是差事办不好,你自行请辞。”
林月莲抬起眼帘,对上男人挑衅的眼神,瞬间明白过来对方的意图。
看来大BOSS对自己并不是很满意。
她这个人要强,知道自己拿着一万元的工资,福利这么好,算是高攀。
“总裁放心,如果我真的不适合这份工作,我一定会主动请辞。”
说完,不再啰嗦什么,朝陆云峰欠了欠身,抬步便朝衣帽间走去。
总裁的衣帽间,林月莲只在那些狗血偶像剧里见过。
电视剧和现实还是不一样。
现实里带来的冲击更直观!
一长排的衣柜,足足有十米远。
过道两边都是衣柜,中间则是玻璃材质的储物格。
格子里放着各种名表、胸针、领结,一目了然。
再一看衣柜里的衣服,白色衬衫就有上百件!
其他诸如西装套装、礼服,各种服饰琳琅满目。
不过,衣柜里衣服的色系非常单调,不是白黑就是灰。
也是,陆云峰这个年纪,喜欢这种色调很正常。
不像傅国平,一把年纪了,每天把自己打扮地像个花孔雀。
林月莲有小半晌的走神,记不起来傅国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打扮的。
越来越爱穿明艳的颜色,爱捯饬发型,甚至还会喷香水。
从傅国平改变穿衣风格那天开始,其实就已经出轨了吧?
“还没选好吗?我时间有限。”陆云峰看着林月莲站定的身影,不满地催促。
林月莲回过神,立即回应:“很快,总裁您请稍等。”
“妈,你再将就两天,她现在还在气头上。”电话那头,傅国平为难道。
刘春花根本听不进去:“她还在气头上?谁给她的脸?阿平,看到了吧,就是你惯的。”
“是是是,我惯的,妈,你再忍忍。”
刘春花气得把电话挂断。
忍?哪有让婆婆忍媳妇的道理?
她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受儿媳的气?
儿媳这是不孝顺!
“妈,我送你去康养院吧?那边包一日三餐,也不用点外卖不是?”傅湘婷眨巴着眼睛,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刘春花白了她一眼:“不去,康养院的护工没有林月莲伺候地舒服,你现在就去给家业打电话,让他妈赶紧回家伺候老人!”
……
晚饭林月莲和王菊一起下厨。
两人都是多年的资深家庭主妇,进到厨房,那就是强强联合。
半个钟头的时间,两人合力便搞定了八个菜。
王菊拿起二锅头,给自己和林月莲各倒了满满一杯。
闺蜜俩认识四十年,一起嫁人,一起遇到婚姻困境,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林月莲以前从来不敢喝酒,喝醉后就不能伺候婆婆和丈夫。
其实她的酒量很好,做女孩子的时候,一次干两斤白酒都没问题。
结婚后,为了夫家,她就戒酒了。
“一杯敬苍天,一杯敬未来!来,干杯!”林月莲晃着酒杯,状态微醺。
王菊眯着眼睛笑,跟她重重碰杯。
两人就要呷上一口酒时,家里的门铃忽然响起,叮咚叮咚的,按得很急促。
“谁啊,扫兴。”王菊不满地皱眉,按住林月莲:“我去开门。”
林月莲摆摆手,自顾自把杯子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她正要给自己重新满上酒时,王菊把大门打开了。
傅家业冲了进来。
梁甜跟在后面,看了王菊一眼:“王姨。”
王菊点点头,想招呼两个孩子吃饭:“正好,菜做的多。”
她转身要去厨房拿碗筷。
傅家业不容分说,来到林月莲面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奶奶在家里都快饿死了,你居然自己在这里大鱼大肉?”
“家业,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你知道这两天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吗?”王菊很不高兴,停下脚步,不准备给两人拿碗筷了。
傅家业杵着不动,伸手去拽林月莲:“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去给奶奶做饭去!”
林月莲喝了点酒,加上心里确实有委屈。
她最疼这个养子了,把早年的失子之痛,所有对亲生儿子的爱,都转嫁到了养子身上。
这些年,她不求养子理解自己,伺候养子和儿媳,甘之如饴。
正因为这样,傅家业越发不把林月莲放在眼里,甚至有恃无恐。
林月莲放下酒杯,手重重往餐桌上一拍。
她以前从不在养子面前发脾气,以至于让傅家业觉得,养母是个脾气好,好欺负的。
“我去给她做饭?她没有亲生儿子和女儿吗?他们不会做吗?”
傅家业有些猝不及防,拧了拧眉:“姑姑哪里会做饭?她一向好吃懒做。至于爸爸,他平时那么忙。再说了,哪有让教授下厨的?君子远庖厨!”
傅家业是大学生,每次跟林月莲讲道理的时候都振振有词。
林月莲抿了抿嘴,苦笑着摇摇头:“亲生儿子这不行那不行,我这个当儿媳的就行?我好欺负,就活该我要做牛做马吗?”
林月莲偏头,抬起眼帘看傅家业,眼神很冷。
傅家业心里有些虚:“这不是你们做女人的该做的吗?要侍奉公婆……要给小辈带娃……”
“女人该做?那你怎么不让梁甜做?她嫁进我们傅家,十指不沾阳春水,你怎么不说?”
傅家业闻言,激动起来:“甜甜和你怎么一样?甜甜她要上班,要赚钱!你又不能,要是还不做家务,谁养着你?”
梁甜很有眼力见,见老公和婆婆快要吵架,赶紧上前拽了拽傅家业:“妈,我说去给奶奶做饭的,但是奶奶她嫌我做的不好,还是妈妈你能干!”
林月莲听笑了。
这种捧杀,以前她很受用,现在不行。
“我跟傅国平准备离婚,他的老母,我肯定是不会再伺候了。”她淡淡道。
“什么?”傅家业和梁甜几乎是异口同声。
一室的寂静,小两口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林月莲重新拿起筷子吃饭,朝王菊招了招手:“我们吃我们的,不用管他们。”
王菊扁了扁嘴,白了小两口一眼。
傅家业缓了好一会儿,确定整理好了思绪后,才道:“又和爸吵架了?妈,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学小年轻那一套?离婚是好玩的事吗?不负责任能随时挂在嘴上说吗?”
梁甜扯了扯傅家业:“妈,爸他脾气大,你让一让他嘛,总归都是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事,大半辈子都这么过来了,你看开点,别搭理他。”
都说儿子不会共情母亲。
以前林月莲不信,现在信了。
至少儿媳说的话会让她舒服一点,儿子的话,就像一把刀,扎的她心里很不舒服。
原本心情大好做了八个菜,被养子这么一番闹腾,林月莲半点胃口都没了。
再次放下筷子,她闷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一股脑儿的喝完,重重往餐桌上一放。
抬头,看养子:“你爸出轨了,找了个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两人孩子都有了。是一个儿子,今年有十岁的样子。”
她很平淡地说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起伏:“这么一顶大绿帽戴我头上,我还要忍吗?”
“什么???”梁甜惊得瞪大眼睛,忍不住瞥向傅家业。
傅家业一时脑袋宕机,呆怔在原地不动。
小两口都做好继承傅国平家业的打算。
正因为如此,傅家业从领养过来后,才会取‘家业’这个名字。
现在半路杀出个亲生儿子,那这家产肯定要打折,甚至打骨折的程度。
傅家业哑巴了好一会儿,想到什么,忽然暴躁起来:“妈,我念叨过多少回,让你平时注重保养跟打扮,爸他是大学教授,身边围绕的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学生,回家看到你这张黄脸婆的脸,能不厌烦吗?”
“我听奶奶说,你跟爸早就分房睡了,那方面你不能满足爸,怪不了他去外面找人!”
“杨老,您不是在国外休养吗?”傅国平颤颤巍巍,上前毕恭毕敬地去迎。
杨立宁却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走到林月莲身后:“阿莲什么都没做,是我向校方检举了你。傅国平,这个婚你如果不跟阿莲好好离,那我不介意再用一些手段,让你的事闹得满城皆知,名誉扫地!”
傅家一家子惊恐地面面相觑,他们不认识来人是谁,但从傅国平的态度可以看出来,应该是个很有话语权的角色。
他们没想到,林月莲的父母死了那么多年,养父也死了好多年,居然还有人愿意站出来给她撑腰。
不是说人走茶凉吗?这也没有嘛。
一群人噤若寒蝉。
刚才嚣张至极的刘春花、傅湘婷母女,这会儿乖巧地像两只鹌鹑。
傅湘婷咬了咬嘴唇,去拽傅国平的衣袖:“大哥,现在怎么办?”
傅国平一筹莫展,还能怎么办?
校长警告过他,说他得罪了大人物,并且大人物能很轻松地让他丢掉工作。
如果这个人是杨立宁的话,那确确实实能搞死他。
“杨老,这是我傅家的家事,就算您威望在上,威名远播,但是也不能随便插手别人家的事吧?”傅国平虽然忌惮杨立宁,但身为教授,他还是很有傲骨的。
杨老闻言冷嗤一声,怒不改色:“阿莲她是我干女儿,我怎么不能管她的事?她要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事哪怕就是告到上面去,我也在所不惜!”
‘告到上面’四个字把傅家一众人吓了一跳。
别人说这话那肯定是大话,会被不齿,甚至嘲笑。
可这话从杨老嘴里说出来,那分量自然不一样。
一群怕事的族亲们这会儿急了起来,担心傅国平得罪杨立宁,牵连到整个傅家。
“阿平,阿莲这些年确实任劳任怨,你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跟阿莲好聚好散,别撕破脸闹得大家都难堪。”
“是啊,阿莲只是要一半家产,又不是要你全部的?她那一半也是她应得的。”
“赶紧表个态吧。”
族亲们催促傅国平。
族长傅大伯其实根本不怕事,他之所以不吭声,那是因为默许了杨立宁的做法。
他疼惜林月莲,打心底里不想林月莲吃亏。
面对族亲们的逼迫,傅国平一行人都露出了吃屎一般的表情。
可谁都没有办法解决眼下这个僵局。
傅国平实在没有办法,攥了攥拳头,看向林月莲:“财产我可以分你一半,但是你要保证不让我丢工作。”
这是他的底线。
要是工作没了,那他就彻底完蛋了。
林月莲想了想,反正他副校长的评级资格没了,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惩罚。
“只要你肯离婚,肯让我拿走属于我的那部分,我保证不会去学校闹。”
傅国平不放心,把目光转向杨立宁:“杨老,您呢?”
“我都听阿莲的。”杨老保证道。
傅国平咬了咬后槽牙,纠结了一番后,像是豁了出去:“好!我签字,离婚!”
“阿平,不能啊……你怎么能答应分一半财产给她?”她林月莲算个什么东西啊!
刘春花快要气死了。
傅湘婷也气到发疯,大哥的钱她明面上得不到,但是平时搜刮搜刮,数目还是很可观的。
这要分一半财产出去,就相当于分出去了原本属于她的那一份啊!
傅国平在心里权衡,钱可以再赚,工作和名声如果没有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带着怒气看林月莲:“你满意了?”
林月莲冷笑一声:“正好,有傅家这么多族亲,还有杨伯伯在,他们正好做个见证。”
说完,她从随身的大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打开,她拔出上面别着的签字笔:“签字吧。”
傅国平没想到林月莲居然还拟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接过文件夹一看,协议内容很简单,和他提出的那么多条条框框不同,就一条,要他一半财产,包括动产和不动产。
“你真是处心积虑啊,亏我以前还觉得你心地纯良!”傅国平狠狠夺过签字笔,不甘心地在文件上签名。
签完名后,他直接把文件重重往林月莲身上一拍:“我们走!”
见他真签了字,轮椅上的刘春花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奶奶!”梁甜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
“奶奶晕过去了!”傅家业赶紧推轮椅。
傅国平大步跟上:“还不送医院?”
临走时,他像看仇人似的瞪了林月莲一眼,好像在说‘咱们走着瞧’!
林月莲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伺候刘春花十年,非常清楚老太太的身体情况。
除了双腿残废,其他地方甚至比她还要好。
她常年腰肌劳损,有风湿病。
老太太能吃能睡,甚至一年都不会感几次冒。
骂人的时候中气不知道多足。
很快,林月莲也在文件上签字。
有了这份离婚协议书,等过了一个月离婚冷静期,她就可以和傅国平直接去领离婚证了。
“阿莲,以后天高海阔,你自由了。”傅大伯走了过来,眼底里满是关切:“今后生活上有什么打算吗?”
要是没有,他这个做大伯的一定帮忙。
林月莲莞尔一笑:“一边打工赚钱,一边找乐乐,我相信他还活着,我会一直找他,直到我死。”
听到这话,傅家族亲们都默契地低下了头。
傅大伯动容地点点头:“会的,一定会找到。”
“好了阿莲,我们走吧?你伯母在家摆了一桌家宴为你庆祝,可别让她久等。”杨老说道。
林月莲点了点头。
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傅家的祠堂,内心感慨不已。
曾几何时,她一直认为这里就是自己死后的归宿。
“永别。”她低声道,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傅大伯摇头叹了口气:“阿平肯定会后悔的。”
“你部门今天有个叫林月莲的来面试对吧?”66层副总裁办公室里,陆彦洲拿着手机,亲自询问。
旁边陆老夫人睁着一双大眼睛。
陆彦洲把手机免提开启。
刘然有些诧异:“是,是有这么个人……”
“她什么情况?符合部门的用人标准吗?”
“她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已经被拒了。”刘然坦诚道,倒是不心虚。
在帮好同学拒绝林月莲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拒人理由,合情合理,哪怕高层过问,那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听公司把恩人拒了,陆老夫人立马给孙子摆手示意。
陆彦洲点了点头,正声道:“总裁办还缺个秘书,林月莲总裁办要了,待会你亲自带人来总裁办一趟。”
“总裁……秘书吗?”刘然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结巴出声。
陆彦洲没有给她多余的答复,直接把电话挂断。
作为BOSS,没必要跟下属解释太多。
如果下属没听清楚,或者理解不到位,那就是能力不行。
尽管刘然一头雾水,但她还是得遵照副总的指示。
挂断电话的第一时间,顾不得还有其他面试者,交代一名副主管帮自己面试剩下的人。
她来到林月莲跟前,态度发生了180°大转变。
“林女士,恭喜你,已经被我司聘用,你现在有时间吧?我带你去办一下入职手续。”
刘然这话把林月莲给整懵了。
不止林月莲,叶筠筠也一愣一愣的。
“然然,怎么回事?”不是说好要把林月莲拒了吗?
叶筠筠拽了拽好同学的胳膊。
刘然一副为难的表情,低声道:“回头我跟你解释。”
说完,朝林月莲强挤出一丝笑容:“刚刚我之所以拒绝你,是因为你不适合我们后勤部,你已经被总裁办录用。”
“总裁办?”叶筠筠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她被总裁办录用?在总裁办干保洁么?”
“不是……”刘然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如蚊呐:“秘书。”
“什么???”叶筠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只听说过大公司招年轻漂亮的妹妹当秘书,可从来没听说过哪家公司会要年过半百的老女人当秘书。
年龄暂且不论,就说大公司秘书的门槛,那起码得985、211的学历吧?
就林月莲这样的高中文凭,也能做的了上市公司总裁的秘书?
是自己疯了,还是云峰集团疯了?
“是不是搞错了啊?”叶筠筠说什么都不相信。
刘然尴尬地笑笑:“错不了,副总亲自打电话点了名。”
“什么???”叶筠筠再次震惊。
林月莲也一头雾水,觉得这事来的蹊跷。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什么水平。
秘书这个职位,自己肯定不适合。
“主管,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林月莲诚恳道。
虽然自己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但也得量力而为。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你去了总裁办后,亲自跟王秘解释吧。”
很快,刘然把林月莲领到了88层。
跟前台报明来意后,林月莲被人领进了总裁办,而刘然只能止步于大门前。
云峰集团88层,多少打工人向往的地方?
包括她自己,早就立志,终有一天,自己要成为88层的一员。
可她没想到,一个普通大妈,居然比自己先进去!
总裁办的王秘亲自接待林月莲。
王秘亮名身份后,林月莲大吃一惊。
王秘自然是得了陆老夫人的指示,知道眼前这个普通大妈是老夫人的恩人,所以态度恭恭敬敬的。
“我们总裁需要一个生活秘书,工作内容其实很简单,每天早上给总裁泡一壶茶,午餐总裁在公司吃,你需要提前订好餐厅和菜单。其他诸如开会前,提前给总裁准备好腰枕这些。总裁下午会去健身,你需要提前准备好运动装备,煮好大麦茶……”
王秘不厌其烦、事无巨细地把工作内容说的详细又清楚。
“林女士,我觉得这份工作很适合你。”
确实挺适合。
林月莲听得很认真,也听得很明白。
这份工作概括下来就是——伺候人。
伺候人的工作她可太会了!
伺候了丈夫三十年,伺候了婆婆十年,这些王秘觉得繁琐的工作,林月莲都觉得信手拈来。
“薪资呢?”林月莲有些动心,忍不住问道。
对于工资她没有过分要求,能给个3000-4000元就够。
她问过闺蜜王菊,说京城的保洁员,工资在3000-8000元不等。
具体薪资得跟公司谈。
“月薪10K你觉得怎么样?年假5天起步,随着工作年份增加,每增加一年,年假增加1天。另外,年终奖有3-9个月工资不等,具体得看你的绩效考核情况。然后餐补每个月有1000元,交通补贴有500元,每年每人的团建经费有6K。”
王秘说的这些福利,都是按照总裁办的标准来的。
其实按照林月莲的资质,根本拿不到这些。
林月莲有自知之明。
要不是自己亲自走进云峰集团,她会以为自己进了什么诈骗公司。
她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妇女,在职场上还能有这样优渥的待遇?
“如果林女士你没异议的话,那我们今天就把入职手续办了吧?”
“我没异议……”林月莲心里不踏实。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从来不相信会砸到自己身上。
可她从傅家出来,如今身无分文。
要是不尽快找一份工作,回头就该找王菊借钱了。
她是不想去麻烦闺蜜的,毕竟闺蜜的情况也不好。
说来也惭愧,在傅家当牛做马三十年,她居然没存到一分钱。
如今囊中羞涩,银行卡里就剩下几千元。
傅国平每个月给她5000元生活费,这笔钱又要拿来伺候婆婆,还要操持她和丈夫的小家,想存到钱真的难。
不过,以后这种捉襟见肘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自己赚的钱自己花,就此和过去的苦日子说再见吧。
“没有异议的话,那你跟我来。”王秘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使命,如释重负。
就是不知道总裁对老夫人安排的这位中年妇女秘书,会作何感想?
“离婚?林月莲,你年纪不小了,还学年轻人那一套耍性子?”傅国平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
转身抬步,来到林月莲面前,一脸威严地看着她,带着上位者不可触怒的威严。
病床上的刘春花闻言,立即附和:“离婚?你都五十的人,离婚像话吗?我们这一代的女人,哪个心里没点委屈?你见有谁离婚的?月莲,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也没必要上纲上线,是你肚子不争气,总不能让我老傅家从此绝后吧!”
“傅家没有绝后,我一定会找到乐乐的!”林月莲攥紧双拳,情绪很激动。
刘春花切了一声:“找到?这都过去二十年了,要能找到早就找到了,说不定人早死了。”
“不许你咒乐乐!”儿子是林月莲的底线。
婆婆可以对自己尖酸刻薄,但不能对她的亲儿子!
“我没开玩笑,傅国平,我们离婚,这些年要不是为了照顾你半身不遂的老娘,我早就抛下一切去找乐乐了,现在也好,我终于能自由了。”
林月莲说完这番话,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明天你带上证件,咱们去登记申请离婚。”
丢下这句话,林月莲转身便走。
看着儿媳离去的身影,刘春花哼了哼:“看吧,都是你惯的,脾气不小,都敢提离婚了!”
“离婚?她离不开我。”傅国平很自信。
他这个妻子他最清楚不过,除了洗衣做饭伺候人,没别的生存技能。
要是离开了他,那就是个废人。
难道还指望养子赡养她?
养子就是个白眼狼,比他还不如呢。
“妈,你好好休养,我跟月莲没事,晚上她就会来求我。你安心疗养,改天我再来看你。”傅国平着急想走,他可不愿意多待,不想伺候老母亲。
那些脏活累活,也就林月莲那个笨女人肯干。
见儿子要走,刘春花赶紧道:“明天让林月莲别送小米南瓜粥,天天吃这么稀,要饿死我啊!让她明天给我炖燕窝,做南瓜糕!”
傅国平点了点头,没应声,拿起外套就走。
他的老母亲确实难伺候,每天一日三餐变着法地折磨林月莲做。
明明疗养院有食堂餐,死活不肯吃。
……
林月莲离开疗养院后,没赶上去市里的公交。
心情不好,于是给养子打电话,说午饭今天自己就不去做了,让他和儿媳自己在外面对付对付。
但打了好几通电话,养子那边都没接通。
正好这时闺蜜王菊打来电话,说是崴了脚,自己一个人去不了医院,让林月莲陪她。
大城市的医院对中老年人非常不友好。
网上林月莲和王菊都不会挂号,只能来到医院现场挂号。
排队,看病,开药。
一番折腾下来,王菊累得气喘吁吁,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便喋喋不休地抱怨:“阿莲,幸好有你啊,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这腿伤,老李打的?”林月莲看了一眼闺蜜,眼里满是心疼。
王菊低下头,扁了扁嘴:“一喝酒就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
“你就没想过离婚?”林月莲试探性地询问。
闺蜜的情况比她还糟糕,丈夫嗜酒成性,还爱赌博。
每次输了钱,就要拿王菊撒气。
街坊邻居都见怪不怪,起初还会问候一两句,后面习以为常,直接麻木,眼不见为净。
“离婚?我今年都52岁,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离了不得让村里人笑话?大半辈子都这么熬过来了,也不差最后这二三十年,忍忍就过去了。”王菊说这话的表情很丧。
林月莲叹了口气:“我家老傅出轨了,女的比他小了二十岁吧,两人孩子都有了。”
“什么???”王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俩可是我们这群老同学里的模范夫妻,怎么……”
都说中年危机,原来真的谁都逃不过。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找几个姐妹,去把那个不要脸的小三打一顿?”王菊偏头,眼睛亮亮的。
林月莲知道闺蜜是好心。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比起恨小三,她更恨丈夫傅国平。
“文明社会,打人没意思,我成全他俩。”
王菊很诧异:“你就不生气?这事咱们得闹到S大学去,让傅国平身败名裂才行!”
“不急,等离婚后再说吧,还能多分点财产,拿着这笔钱,我想尽可能多找媒体,找到乐乐。”
王菊点点头,叹了口气:“你也别太伤心,为那种狗男人不值得。”
林月莲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其实和傅国平结婚这三十年,夫妻感情早已变质。
两人之间,更多的是亲情。
爱情嘛,好像早在二十年前就没有了。
中年人很多问题是难以启齿的,就比如她,房事那方面,已经十几年没有过。
每当她向傅国平提及的时候,都会遭到他冷漠的拒绝,说‘一把年纪了,还成天想这些不正经的,丢人’。
久而久之,她慢慢把生理上的需求压抑回去,最后直到心如止水。
如今恍然,丈夫不过是嫌弃她人老珠黄,不想碰她罢了。
可这些事她又能跟谁说呢?说出来,也只会被人笑话,说她‘一把年纪还想这事,不要脸’。
她的需求可以被无视,但丈夫的却不能。
这个社会好像就是对男人莫名宽容。
男人五十岁出轨,外人只会觉得是他妻子的问题。
会言之凿凿地说,男人只有挂到墙上才老实,不管多大岁数,都是有需求的。
看吧,这就是社会对男女的不公。
林月莲不想纠结这个问题,回望自己前半生,突然觉得寡淡无味。
曾经觉得有意义的事,现在她都觉得可笑至极。
自己就像个可怜的小丑,碌碌无为一生。
“我还有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时间,余生我得为我自己活。”林月莲看向王菊。
拍了拍王菊的肩膀:“好姐妹,你也是。”
王菊不说话,只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林月莲。
她又何尝不想摆脱婚姻的桎梏?只不过,没有林月莲的勇气。
……
怕王菊再被家暴,林月莲打车把人送到了王菊女儿家。
安顿好闺蜜后,她才回到自己家。
打开手机一看,未接来电居然有26个。
其中骚扰电话2个,儿媳电话2个,养子电话4个,其余的都是丈夫傅国平打来的。
因为没接电话,傅国平还发来了短信:
[妈明天要喝燕窝粥、吃南瓜糕,你的家用要是不够,我待会再转五千元给你。]
看到这条短信,林月莲气笑了。
丈夫这自信满满的语气,是真觉得她不会离婚?
觉得她只是随口说说?
没去管这条消息,林月莲直奔卧室。
这套房子是当年学校发的,住了快二十年。
中间重新翻新过,但还是会有不少设施时不时老化。
比如发霉的天花板、掉落的墙皮、松动的木地板。
在外人看来,傅教授为人节俭,深居简出。
就连林月莲也一直这么认为,觉得丈夫高风亮节。
直到在康养院听到他要给小三买房,一开口就是五百万,她便知道,苦日子,只是她和傅国平的,不是傅国平和小三的。
卧室的沙发上,放着傅国平换下来的脏衣服和脏袜子。
以前这些林月莲都会手洗,因为傅国平说他衣服贵,洗衣机会洗坏。
就因为他这一句话,她手洗了衣服二三十年。
早些年条件不好的时候,冬天不舍得烧热水,手洗衣服生冻疮,一到开春又疼又痒。
现在想来,她真是太惯着狗男人了。
这世间的苦,只要你肯吃,那就有吃不完的苦。
不过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委屈自己。
直接无视那堆脏衣服,她走到衣帽间,收拾自己的行李。
……
翌日清晨。
傅国平回到家里,一番洗漱后,他走进厨房,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林月莲。
昨天还吵着要跟他离婚,现在不是乖乖给他和老娘做早饭?
他瞥了一眼蒸笼上,可不就是老娘最爱吃的南瓜糕?
再一看,燕窝粥也做好了。
他就知道,林月莲是软骨头,没他不行。
他可是堂堂S大学的荣誉教授,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
林月莲真跟他离了,根本找不到比他还好的。
见她忙前忙后,傅国平脸色缓和不少。
既然妻子先服了软,那他做男人的也不能太小气。
“你不是看上了那件两百元的长裙吗?待会你叫上儿媳妇陪你去买,早饭我给老娘送过去。”
林月莲听到丈夫一副大方阔绰的口吻,直接听笑了。
给小三买香奈儿,给她就买两百元的衣服。
听语气,似乎还要她感恩戴德?
“怎么?还在生气?”傅国平见林月莲不说话,来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她:“你是大老婆,筠筠是小老婆。这要在古代,你是主母,她就是个妾。你放心,傅家最有地位的女人,肯定还是你。”
林月莲听着丈夫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扯了扯嘴角。
亏他还是大学教授,居然还企图用这些腐朽的封建思想来洗脑她?
“吃完早饭就去办理申请。”她态度强硬。
傅国平诧异地拧眉:“你来真的?真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