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惠,这是在医院,你不要闹。
谭泽皱起眉,你要是不想离婚也行,但我不会再跟你住一起。
你我夫妻一场,做个体面人,好聚好散吧,别像个泼妇一样,惹别人笑话。
一句泼妇,卸走我所有力气。
我靠在墙上,盯着这张我爱了十二年的脸,良久,吐出一句:离婚可以,但你要净身出户。
我儿子脸上闪过一丝鄙夷:原来你在医院撒泼打闹是想要钱。
他扭头看向谭泽,爸爸,你当初是怎么看上这种女人的?
又肥又丑还贪财。
谭泽摸了摸儿子的头,她照顾我们四年,这是应该给她的。
随即,朝我点点头:好,但儿子的抚养权得归我。
这么一个自私凉薄的孩子,给我,我也不要了。
5 从医院出来,我们回到家,立刻就拿上了结婚证和户口本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我和谭泽是大学一毕业,就奉子成婚。
结婚证上,是我最美的时候。
清瘦漂亮,笑容明媚。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着结婚证上的照片,又看了看我,反复核对:确定这是你本人吗?
我只得解释了一遍我发胖的原因。
工作人员听后,瞬间就不再抓住我身份存疑这点,而是瞥向谭泽,阴阳怪气地说:跟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过日子,睡觉都要怕被捂死,离了才是解脱。
谭泽终于挂不住脸,有些难堪地别过了头。
因为离婚冷静期,还需要一个月后才能来领离婚证。
送我走时,那位工作人员从办理结婚窗口那边顺了一支玫瑰,送给我:花美不在灿烂,而在向阳而生。
女士,恭喜你开启新生活。
我接过那支花,笑着地道了谢。
回到家,谭泽和谭睿很快收拾好东西。
因为旧物他们一概不要,哪怕是我送他们的结婚纪念品和生日礼物,都扔了。
如同扔掉我这个旧人般,毫无留恋。
结婚这八年,我工作不错,谭泽则是个小有名气的悬疑作家,我们买下两套全款房和两辆车,存款也超了七位数。
谭泽把房子都留给了我,车是每人一辆,存款我拿三分之二,他拿三分之一。
离开前,谭泽对我说:你要是想看儿子,就联系我。
谭睿把脸一别,嗤了一声:谁要看这个大肥婆。
谭泽不轻不重地斥了一句:睿睿,她到底是你妈。
又安慰我: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别放心上。
真是讽刺。
离婚了,他倒肯把温柔分我一点了。
我往窗下一瞥,你们年轻漂亮的新老婆和新妈妈已经来了,快走吧。
谭泽一顿,到底没再多说,带着谭睿走了。
6 离婚后的日子,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难熬。
三居室的房子,少了两个人,变得很宽敞明亮。
我的衣服鞋帽不必再挤在两个狭小的柜格,可以规整有序地按季节分类摆放。
那个我让给谭泽的书房,如今可以放上我喜欢的言情小说。
摆上我喜欢的小摆件和动漫手办。
不必再担心会惹来谭泽奚落一句: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喜欢这些幼稚的东西。
一日三餐,不用再逼着我自己吃不爱吃的食物,忍着恶心去填我反胃的肚子。
不用面对每天溢出的脏衣篓、凌乱的客厅、油腻脏污的厨房和水池的碗筷。
工作上,也能拿出全部精力去拼,不用担忧我回家晚了,没给父子俩做饭,他们会饿着。
一个人的生活,竟出奇地轻松和快乐。
一个月下来,我精神面貌大变,连体重都轻了十斤。
周围的同事与朋友都说我瘦了,也爱笑了,看着都年轻了不少。
就连去领离婚证那天,谭泽见到我时,都不免诧异地看了我好几眼。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那天我见过的那个女生。
那女生叫林雪,年轻漂亮,是个有二十多万粉的小网红。
林雪见到我,立刻挽上谭泽的胳膊,笑得甜美可爱:老公,真难为你了,跟一个大肥猪生活了四年。
难怪你的病拖了这么久才治好,每天跟猪同吃同睡,没病都要逼出病来。
话里话外,无不是得意炫耀与嘲讽。
一个插足别人家庭的三,实在不用费心去搭理。
我没给林雪一个正眼,干脆利落地和谭泽领了离婚证。
为我们办理离婚证手续的,还是上次那个工作人员。
看到谭泽领完离婚证,就立刻去旁边窗口办理结婚手续时,工作人员啧啧称奇:怎么还有人上赶着捡垃圾回家。
我闻言,笑出了声。
7 回到家,我把离婚证往朋友圈一晒,告知亲朋好友我已离婚的事。
原以为,会得到一片惊讶和惋惜。
毕竟从相恋到结婚这十二年,我和谭泽在外人眼里都算模范情侣和夫妻。
哪知,几分钟后我一刷新朋友圈,看到的却是一片祝福声。
和我关系不错的大学同学许梦还直接给我发了消息:恭喜,你们总算离婚了。
有件事一直就想告诉你,两年前我看谭泽牵着一个女生去看电影,还在影院里接吻了。
那段时间,我一直给你发那些头顶大草原呀绿帽的表情,你也没反应。
我就以为你已经知道,但选择了不离婚。
原来,谭泽早就背叛了家庭。
周围亲朋好友都知道。
只有我没发觉,站在围墙内一叶障目,还以为旁人都羡慕我夫妻恩爱。
许梦还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吃个饭,祝贺你离婚。
就连我爸妈,都在当晚提了一篮子的菜过来,说要为我庆祝。
放心吧,都是减脂菜,不会再让你长胖。
我爸妈笑眯眯地进了厨房。
谭泽是个孤儿,并不喜欢和家里长辈过多走动。
自我结婚,我爸妈就很少过来跟我一起吃饭,哪怕想我了,也没有过分打扰我的小家。
现在我离婚了,就没有这个顾虑了,他们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至于对我不要儿子抚养权这件事,我爸妈也充分尊重我的意见。
我们首先是你的父母,然后才是你孩子的外公外婆。
他们用行动告诉我,离婚不是件坏事,离开了两个不爱我的人,是值得欢喜与庆祝的。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一周后,我加班完回到家,却在家门口看到了儿子谭睿。
8 谭睿背着个书包,看到我,立刻恼怒地踢了一脚门,大声说道:你怎么把门锁的密码换了,我都进不去家里。
我开门的动作一顿,低头告诉他:这是我家,门锁我想换就换,用不着跟谁报备。
谭睿根本不理我,撞开我,就冲进家里,躺到沙发上,开始像以前那样吩咐我:我饿了,快给我洗点葡萄。
今晚我要吃红烧排骨。
理所当然的语气。
以前我没发觉有什么不对。
现在脱离了婚姻,才发觉这孩子在我记忆中,这几年来一直都是这样,仗病生骄,对我毫无尊重可言。
我站着没动,问他:我跟你爸已经离婚了,你的抚养权在你爸那儿。
你现在来我这里,你爸知道吗?
谭睿避而不答:我妈妈不会煮饭,天天都是给我和爸点外卖,我都吃腻了。
我迟钝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谭睿口中的我妈妈,指的不是我,而是那个三。
他当着我面叫别人妈。
那管我叫什么呢?
保姆吗?
谭睿却嗤笑道:保姆才没你这么胖呢,磨磨蹭蹭的干嘛,快点给我洗葡萄做饭吃。
嗯, 我连保姆都不是。
我拿起脚边的空垃圾桶,往谭睿头上一扣。
垃圾,就该扔垃圾桶里。
随后,我给谭泽打电话,叫他来接孩子。
在谭睿骂骂咧咧的声音里,谭泽匆匆赶过来,然后伸手重重打了他一顿。
谭睿,你知道你放学没回家我跟你妈妈找你找得多辛苦吗?
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你淘气也要有个度。
很显然,谭泽口中的你妈妈,说的也不是我。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指向门外:滚出去!
谭泽和谭睿双双静了下来。
听不懂吗?
我说滚。
谭泽好像终于意识到他和谭睿的出现打扰到了我,说了一声抱歉。
谭睿却终于慌了,扒着门不肯走,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不要我了吗?
9 意识到我是真的不会再管他后,谭睿不是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就是趁着放学时间跑到我这边来。
他故意滚得浑身脏污,装得可怜兮兮,企图激起我一点母爱。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妈你看看我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在我切断和他的关系后,他终于肯叫我一声妈。
他以为我会心软。
毕竟从前,我最疼他,舍不得他吃一点苦。
还记得最初他先被确诊病症时,我当时就哭得不能自己。
那时候的谭睿才四岁,还是个软糯可爱的团子,会伸出手替我擦眼泪,奶声奶气地哄我:妈妈不哭,睿睿给你呼呼。
怎么才四年,他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认另外一个女人当妈了。
我叹口气,到底还是给他做了最后一顿饭。
有他心心念念的红烧排骨,也有给他补身体的猪肝汤。
谭睿说,他们已经吃了一个月的外卖。
如今再吃我做的饭菜,八岁大的孩子狼吞虎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饭吃到一半,谭泽终于出现来接人。
看见满桌可口的饭菜,谭泽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我没有开口留他吃饭。
等谭睿吃完饭要走时,我告诉他:以后别来了,这套房子我已经挂中介,以后我不住这儿了。
外卖吃不惯,就让你爸爸去找个做饭的保姆。
谭睿呆了。
他显然能意识到我搬家是为了躲他,张口哇一声就哭了。
哭得一抽一抽的,几乎要呼吸不上来。
谭泽心疼儿子,指责我:他也是你儿子,你竟真的狠心不管他。
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肉敦敦的胳膊,又在腰间捏出一层层的赘肉,心平气和地问:你看到我身上这一圈圈肉觉得恶心反胃的时候,背叛我和别人在一起放任儿子叫别人妈的时候,就不狠心吗?
你们以为你们遮掩得很好,但眼睛骗不了人。
这四年,我被你们厌恶的眼神凌迟了一遍又一遍。
我无数次告诉自己,谁都不会喜欢一个肉墩胖子,你们嫌弃我,很正常。
只要等你们病好了,我再瘦下来就好了。
可结果是我的付出与忍耐换来的是你们父子俩的背叛,让我以后再也不敢轻易爱人爱子。
你们杀人诛心,远比我更狠。
谭泽终于哑然,唇角翕动半晌,声若蚊吶,跟我说了一句对不起。
道歉有屁用,我绝不原谅。
10 我很快把房子卖掉,搬了新家。
爸妈也过来和我同住。
他们已经退休,闲在家里帮我做减肥餐,再送到公司给我。
晚饭后,和我一起出门跑步,周末空闲时,还跟我一起去健身房锻炼。
几个月下来,我的体重减到了一百三十斤。
出门和同学朋友们聚会,纷纷都说我越来越年轻,有点逆生长的趋势。
有一回我和许梦喝下午茶,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士给我留下一张私人名片,说喜欢我身上恬淡的气质,想要结识我。
许梦直笑我魅力不减当年,哪怕离婚身材变了,依旧能吸引异性。
与此同时,我还收到公司人事部发来的晋升通知,还额外放了我一周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