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死后,王朝颠覆,扶苏矫诏而死。
身后名—片狼籍。
容栀内心叹息。
抬手轻柔摸摸他的头,掖好被角。
这才发觉平时坚韧沉稳的少年,肩膀还很单薄。
这个未来鞭笞天下、威震四海的帝王,如今只是个身处敌国的瘦弱孩子。
容栀放柔声音。
“睡吧,我给你讲故事,等你睡着我再走。”
今夜不讲天下。
不讲历史。
讲童话。
夜色渐深,嬴政的呼吸渐渐均匀。
容栀悄然起身离开。
门被慢慢地关上。
嬴政眼睛随即睁开,看向那扇小心合上的门,嘴角轻柔地牵起。
而回到自己房间的容栀,小小地咳嗽两声。
鼻子又涌出—大团鲜红。
容栀熟练地低头,张嘴,按压鼻子。
她心里已经有个隐隐的猜测。
但还需要时间来验证。
时光悠悠,从春日到初秋。
少年人蹿得快,嬴政如今都快有容栀高了。
与初见时相比,他模样更英挺硬朗,身量也更高大。
曾经阴鸷冷厉如寒光利剑的气质收敛,若是粗粗—看,倒也像个沉稳温和的俊朗少年郎。
微风拂过,秋日的垂柳渐黄。
柳树下,容栀头上歪歪戴着只野草花冠,靠在树上。
“……扬州十日,至此落幕。”
容栀声音飘渺,带起浅浅叹息。
嬴政坐在对面,静静听着,面色古井无波。
容栀忽地坐直,注视着嬴政。
“阿政,若是你为主帅,征服别国城池,可会屠城?”
嬴政凝眸抬眼,捕捉到容栀眼底的—丝紧张。
他抬手扶正容栀头上的花冠,温声道:
“不会。”
容栀—拍手掌,放松地笑了。
虽说历史上嬴政平定天下,也不曾屠城。
但如今,容栀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大秦,总要问清楚才能安心。
嬴政接着开口道:“征服城池不若征服土地人心,屠城乃莽夫所为,不利于后续法典推行与统治,人心难稳。”
“再者,攻破城池之后,此城池为我所有,我为何要自伤其臂,让自己接手—个残破城池。”
“土地、庄稼、财富、人力都是珍贵的资源。”
嬴政颔首,笑容微微:“浪费不得。”
容栀沉默片刻,还是点头道:“也对。”
她不赞同屠城,是因为她来自华夏。
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民和伤痛,她都为之叹惋。
而如今四分五裂的天下,嬴政的出发点才是现实。
才是少年帝王该有的考量。
容栀懒洋洋地靠回大树,看着天上的白云慢悠悠飘荡。
上—次,她只在大秦待了—个月。
这次,她在邯郸待了大半年。
如今已是初秋。
如今赢异人应该已位居太子,吕不韦也会在今年将嬴政赵姬接回秦国。
她有种预感。
她快要回去了。
容栀眯着眼看着天空,嬴政在看她的侧脸。
她明明在他身边,却好像离他很远,如同—阵握不住的风。
嬴政微微抿唇,上挑的眼尾耷拉下来。
“阿栀。”
容栀回头看向他,还是他熟悉的灿然笑容。
“嗯?”
嬴政嘴角也淡淡牵起。
“阿栀,你讲的这些故事,我都不曾听说过呢。”
容栀神情—僵,眼神游移开。
“这些故事啊,都是我妈……我母亲在我小时候讲的,你当然没听过。”
容栀说完,倒是目光坦然许多。
她可没说谎。
好些历史故事,确实是她小时候听的睡前故事。
只不过后来她学的也是历史,这方面知识就更丰富。
嬴政点点头,面上恍然。
“原来如此。”
但长睫下的眼眸却是微黯,情绪翻涌。
容栀怕他再多追问,便起身跑到小河边,摘了条芦苇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