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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几乎是飞奔去的疗养院。

雨后的山路还没完全清理干净,沿途泥泞狼藉。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说。

那晚禾禾就是迎着暴雨,背着妈妈从这条路一步步走下去的。

想起这句话,周砚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疗养院里,护士认出了周砚,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周先生现在才来,是不是有点晚了。”

周砚喉咙发紧,颤抖着问:

“**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护士沉默片刻开口,声音带着伤感:

“急性心脏病发作。”

“当时山路塌方,救护车上不来,本来直升机及时转运就能保命,偏偏下了场雨。”

周砚的呼吸骤然停住。

禾禾在电话里的哭声,重新在他耳边响起:

周砚,我妈真的等不了了!”

那是,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她故意争风吃醋,说她没底线。

护士还在继续:

“后来雨越下越大,沈女士等不到救援,自己把妈妈背下山。”

“她本身就一身的伤,半路还摔了好几次,可以说是爬到山脚的。”

“医生接到她们的时候,沈女士裤子上全是血。”

周砚脸色一白,心底浮现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想。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

护士看着他震惊的神情,不可置信的问:

“沈女士怀孕了,你这个做丈夫的不知道吗?”

轰地一声。

周砚脑子里紧绷的弦断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怀孕?”

”六周。本来就因为被殴打有些先兆性流产,还背着病人冒雨走了这么久,孩子最后也没保住。”

周砚踉跄着后退,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

那些他从没在意的细节,如潮水般涌入大脑。

他想起被乘客殴打时,沈念禾护着小腹的动作,想起她回家时,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他竟然从没关注过她的异常,竟然没有再多问哪怕一句。

甚至还笑着告诉一个刚失去母亲和孩子的女人,说等文慧的孩子生下来,寄养在她名下。

周砚的胸口仿佛被钝刀生生剜开。

原来那天沈念禾的笑,不是原谅了他,而是连恨他的力气也没有了。

周砚踉跄着赶去医院,调出了沈念禾的病例。

医生说:

“患者醒来后情绪异常平静,只问了我们一件事。”

“什么时候可以康复执飞,她要离开港城,越快越好。”

闻言,周砚的眼眶瞬间红了,从来喜形不于色的男人,哭得像个失去全世界的孩子。

他拿出手机,一遍遍拨打那个已经关机的号码,一遍遍地道歉。

但回应他的,始终只有冰冷的忙音。

那晚,周砚一个人回到家。

第一次觉得这个房子大得冷清可怕。

忽然,他在玄关上看到了一份文件。

周砚近乎狼狈地翻开,映入眼帘的是九十九份延误处罚单。

厚厚的出罚单下,压着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周砚盯着右下角的“沈念禾”三个字。

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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