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茶杯被放回桌面的声音。
苏婉的身体又是一僵。
紧接着,她听到了椅子被挪动的声音,然后是平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没有走向殿门,而是朝着床榻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来。
越来越近。
苏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抱着萧珩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
一道高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苏婉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冷香,像是冬日清晨的松木,清冽又带着压迫感。
她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萧珩的身上,不敢去看,不敢去想他要做什么。
怀里的萧珩吃饱了,满足地打了个嗝,小嘴离开了食粮,咂摸着嘴,昏昏欲睡。
殿内的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
“殿下,老奴是崔嬷嬷,来给小皇孙送些换洗衣物和糕点。”
一个苍老而恭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萧铎没有出声,屋内的安静让门外的崔嬷嬷心里直打鼓。
她硬着头皮,再次开口解释:“是底下的小宫女不懂事,带错了路,这才叨扰了殿下清净,还请殿下恕罪。”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既解释了来意,又把责任推到了小宫女身上,给了台阶下。
过了好一会儿,萧铎才冷淡地应了一声。
“进来。”
他终于转过身,迈步向殿外走去。
崔嬷嬷推门进来时,萧铎正好与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冷风。
她提着食盒,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屋里诡异的气氛。
太子殿下脸色冰冷地往外走,而榻上,新来的奶娘衣衫不整地抱着小皇孙,满脸泪痕,神情惊恐。
崔嬷嬷是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人精,只看一眼,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她立刻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一眼。
“苏奶娘,小皇孙想是乏了,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就让小皇孙在殿下的榻上歇息吧,免得来回折腾,再着了凉。”崔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
萧铎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
“嗯。”
随即,他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偏殿。
直到那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苏婉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崔嬷嬷将食盒放在桌上,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帮苏婉拉好衣襟。
“苏奶娘,咱们做奴婢的,最要紧的就是尽心伺候好主子。”崔嬷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告诫,“小皇孙是咱们的根,只要小皇孙安好,咱们才能安好。”
“是,是,多谢嬷嬷提点,奴婢记下了。”苏婉连声应着,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崔嬷嬷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退了出去,还体贴地为她关上了房门。
偏殿里,终于只剩下苏婉和已经睡熟的萧珩。
苏婉疲惫地靠在床头,身下是柔软的锦被。她低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孩子,心中一片茫然。
一阵幽幽的冷香钻入鼻腔。
是这床被褥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和刚才萧铎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龙涎香。
是皇室宗亲才能用的熏香。
这味道霸道地包裹着她,无孔不入。
苏婉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身体里也涌起一阵莫名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