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我已经很少能吃下东西。
云枝端来的粥热了两次。
我只喝了一口,便扶着桌沿咳得喘不上气。
她跪在地上哭。
“夫人,我们把诊书拿给侯爷看吧。”
“也许他只知道那香会伤身,并不知道会要您的命。”
我望着窗外的雪。
这几日,我也想过这种可能。
裴砚辞想让我不能生育。
却未必真想我死。
可那又如何?
一个人明知刀刃锋利,仍亲手将刀送进你身体。
难道只因为他没想到你会死,便可以原谅吗?
“别告诉他。”
我将帕子折好,盖住上面的血。
“先把东西清完。”
屋里摆着几只箱子。
南边进贡的珠翠,江南织造的云锦,还有这些年裴砚辞送我的首饰,都被我一件件放回原处。
他送我的东西很多。
成婚第一年的步摇。
第二年的玉镯。
第三年,他亲手替我画的香炉。
每一样,我都记得来处。
门在此时被推开。
裴砚辞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他看见满地箱笼,脚步顿住。
“要回顾家?”
“只是收拾一下。”
“谁惹你了?”
“没有。”
他在我面前蹲下,握住我的手。
我的手冷得像冰。
他皱起眉,将自己的手炉塞进我怀中。
“府医开的药没有用?”
“风寒总不好,我明日让人去请太医。”
我垂下眼。
“不必麻烦。”
“怎么是麻烦?”
裴砚辞拿出一张宅院图纸,铺在桌上。
“你看。”
“这是江南的宅子。”
“院里有水榭,也有你喜欢的杏树。”
“等开春,我们在那里住到入夏。”
他的指尖沿着图纸慢慢划过。
“若你喜欢,以后每年都去。”
窗外的雪压弯了枯枝。
我轻声道:
“杏花开得快,谢得也快。”
裴砚辞将披风裹到我肩上。
“谢了还有明年。”
我没有回答。
我没有明年了。
他的目光忽然落到香炉上。
炉中空空荡荡,没有半点香灰。
“这几日都没点香?”
我心口最后一点迟疑,忽然散了。
他记得请太医。
记得带我南下。
也记得每年陪我看花。
可他最先在意的,还是我有没有继续闻那炉断子香。
“点了。”
裴砚辞这才松了口气。
“别总嫌味道重。”
“等明珠平安生产,便不用再点了。”
我笑了一下。
原来我的期限,不是开春。
是沈明珠腹中的孩子平安出生。
傍晚,西院来人,说沈明珠动了胎气。
裴砚辞匆匆离开。
深夜回来时,我已经睡下。
他替我掖好被角,又在床边坐了许久。
我闭着眼,没有动。
直到他拿起桌上的账册。
第一页,是我今日写下的字。
裴砚辞所赠,尽数奉还。
第二页压着一封和离书。
纸页忽然被他的手指捏皱。
下一刻,他猛地掀开床帐。
“顾清蘅。”
“什么叫不占裴氏妻位,也不认沈氏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