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板带着现金来的，比市场价一吨多给五十块，您老先带我们隔着窗户瞅瞅成色呗！”
老头像看傻子一样瞅了杨小军半天：
“小军，你小子发烧说胡话呢？三号仓打从今年夏天起，就没进过一车货！”
说着，老头拎着钥匙串往院里一指：
“不信你们自个儿去看！九月中旬倒是来过几个穿皮夹克的人，开着一辆小卡车拉了半车螺纹钢，在三号仓大门口码了一排，咔嚓咔嚓拍了十几张照片，第二天一早就又装车拉走了！”
徐主任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昨天下午回社里后，他借口核对台账去档案室翻过九月份德福建工那笔八百万的卷宗，卷宗里确实夹着三张彩色照片，照片上三号仓门口的螺纹钢码得整整齐齐。
徐主任迈步走进院子。
三号仓那两扇掉了半边铁皮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有半人高。
仓里空着，墙角堆着几堆烂铁皮，三条野狗趴在草棵子里晒夕阳。
徐主任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墙角那堆烂铁皮上抹了一下，指腹上全是暗红色的陈年浮锈。
他站起身，掏出手机，打开相机，从锈烂的仓门门牌，一直拍到仓库最里头。
……
10月31日，周三下午三点，二机厂厂办。
徐主任以清收组季度贷后例行核查的名义，把九月份那份《八千吨螺纹钢购销合同》复印了一份，带到了厂办里屋。
合同上的供货方，写着“省城金桥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下面盖着鲜红的合同专用章。
冯秀芝拿着那张复印件，看清公司名字和注册号，摘下老花镜，拨通了自己当年在省城财校同宿舍老同学的电话。
那位老同学如今在省工商局档案处管企业档案。
电话打了不到十分钟，冯秀芝挂断座机，拿铅笔在白纸上写下一个日子：四月二十八日。
“问清楚了。这家金桥钢材贸易有限公司，是三年前注册的皮包公司，今年四月二十八日在省工商局办完了注销。”
冯秀芝放下铅笔，抬起头看着徐主任：
“四月份就注销了的公司，九月份怎么跟马德福签的八千吨钢材合同？
公司都注销了，户头早跟着销了，那八百万，打进谁的账上去了？”
一屋子安静。
徐主任伸手拿起桌上那份合同复印件，和昨晚洗出来的五张空货场照片叠在一起，整整齐齐装进公文包，拉上了拉链。
“德福建工这笔八百万的贷款，上个月是过了县联社贷审会的。”
徐主任站起身，声音低沉。
“材料要是递到县里，就停在县里了。我今晚请假去一趟省城，直接交到省联社稽核组。”
顾承站起身送他到门口：“徐叔，夜里高速雾大，开车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