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纷纷扬扬往亭子里飘,李常宜抱着双臂坐在台阶上,虽有困意却不敢入眠。
玉嘉树解下外裳,裹在了她的肩头,“你先睡,我来值夜。”
李常宜攥住那件藏蓝色缎面外裳。
衣料上残留着雪松香气,是他从小到大一直惯用的熏香。
她道:“没有叫弱者值夜的道理。”
玉嘉树轻笑,“自从这双腿废了,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说,你不再是那个百战百胜的少将军,你彻底沦为了一个弱者,你真可怜。他们这么想,却因为怕我伤心而不敢直言。常宜,你很坦率。”
李常宜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我不是那个意思。”
“无妨。”玉嘉树从容不迫,“我十二岁从军,保家卫国多年,如今受伤,本就值得被人保护。今夜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我很开心。”
李常宜垂下头。
花亭里一灯朦胧。
两人的影子投照在地面,覆落了一层深红浅粉的花瓣,像是彼此缘分纠缠。
她忽然道:“你废的是腿又不是心。”
“什么?”
李常宜抬起头,直视他,“胆小鬼。”
玉嘉树一怔。
李常宜眼尾泛红,“我不想再与你待在这个破地方,我要出去。”
她伸出手,“只要牵手就能出去,很简单的要求。你不敢吗?你为什么不敢?究竟是君子风度,还是你心中有鬼?”
少女目光直白,携着追问,藏着委屈。
玉嘉树不敢看她的眼睛。
视线落在那双毫无知觉的双腿上。
李常宜凝着他,漂亮的凤眼里隐隐透出泪光,“玉嘉树,你根本就放不下我,你心里仍然喜欢——”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大掌,轻轻扣住了李常宜的手。
玉嘉树抬起清隽的眉眼,薄唇带笑,“常宜,你是我堂弟未过门的妻子,是我未来的弟妹。”
很温柔的声音。
却令李常宜如坠冰窖。
四目相对。
这一次,玉嘉树的目光没再躲闪。
泪水顺着李常宜的脸颊,骤然滚落。
坠落在交扣的双手上,对玉嘉树而言,是滚烫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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