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出嫁那天,我坐在婚宴的最后一桌。
看着她的继父,牵着她走上红毯,把手托付给另一个男人。
司仪说,这一程,爸爸就陪你走到了这里。
女儿红眼落泪,我跟着宾客一起鼓了掌。
邻座的大哥递来一根烟,问我是女方什么亲戚。
我还没接,女儿就提着裙摆过来了。
爸,今天人多,委屈你一下。
宋叔为了牵我走这一段,排练了一个月,你坐上去,他脸上挂不住。
我点了点头,把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她。
没关系,去忙吧。
她反倒没有走。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这句话,我说了很多年。
起初是怕她夹在父母中间难做。
后来是不知道,一个当爹的,还能说些什么。
散席前,我收到了养老社区发来的入住通知。
我回了句,明天就过去。
女儿追出来,说宋叔开车,顺路送我回家。
我把烟掐了,摆摆手,坐上了来时约好的车。
这是我最后一次,坐在她人生的最后一桌。
......车开出去很远,我才回头看了一眼。
女儿站在酒店台阶上送客,头发上的**又别歪了。
她从小就这样,**总是别歪一点。
**妈忙,给她扎辫子这件事,是我一点点学会的。
那时我扯疼了她好几回,才扎出一条像样的辫子。
后来,这件事换了人做。
刚才在大厅里,我看见**河抬手,把那枚**替她别正了。
女儿仰头冲他笑,说宋叔手比我爸巧。
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叔,喝喜酒去了?
嗯,我闺女出嫁。
他愣了一下。
那您怎么先走了?
当爹的不得坐在主桌吗?
我没说话。
主桌坐了十二个人。
新郎新娘,亲家二老,**妈,**河,还有**河老家来的亲戚。
十二个座位,没有一张卡片写着我的名字。
手机亮了一下,是女儿发来的消息。
爸,到家说一声。
又跳出来一条。
宋叔今晚喝多了,说看见你坐最后一桌,心里过意不去。
晚上家里聚,你就先别来了。
我略过那条消息,回了两个字:到了。
其实车还在高架上。
可我知道,她今晚会很忙,忙到不会再点开这条消息。
不想让她多操一份心。
这是我做了很多年,也只剩下能为她做的事。
老房子在城东,楼道的灯坏了,我摸黑爬上五楼。
屋里很空。
那些我自己做的柜子桌子都卖了,剩下一张沙发罩着防尘塑料。
这套房子,下周三就不是我的了。
我坐下来,扯松了勒了一晚上的领带。
西装是为今天新买的,口袋里准备的致辞也没打开。
内袋里还有一个小盒子。
是一枚银长命锁。
她满月那天我给她戴上的。
后来她上小学嫌土气,摘下来塞进抽屉再没戴过。
我擦了好几个晚上,本想今天交给她,等以后有了孩子给孩子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