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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溺亡后,顾家将灵船停在结冰的秦淮河上。

婆母命我赤足踏冰,扶棺哭丧。

可我每哭一声,藏在棺中的夫君便送表妹一颗东珠。

她倚着船舷数到第九十九颗,忽然将酒泼在我脸上。

“姐姐哭得真像。”

“难怪表哥说,你最好骗。”

我这才知道,所谓溺亡,不过是夫君为纳她设下的假丧。

我转身要走,脚下冰面却轰然碎裂。

是夫君的政敌萧渡跳进河中,将我捞了上来。

我恨尽天下男子,对他非打即骂。

他却替我退顾家、毁休书、挡下满城流言。

我问他图什么。

他将冻裂的手藏进袖中:

“图你有一日,不再想死。”

一年后,我终于答应随他离京。

喜船行至江心,那口装过夫君的棺材却浮出水面。

夫君推开棺盖,表妹则披着我的嫁衣,从萧渡身后走出。

我坠冰是他们安排的。

萧渡救我,也是为了同夫君赌——

我会为谁再穿一次嫁衣。

就连最疼我的妹妹,也一直替他们记录我何时哭、何时笑、何时对萧渡动心。

如今赌局结束,他们却怕我说出真相。

夫君拿来石锁,妹妹蒙住我的眼睛。

萧渡颤着手,将绳索系上我的腰。

我忽然问他:

“这一回,你还会救我吗?”

他红着眼别过脸。

于是我自己跳了下去。

他们曾争着救我,只为证明自己能赢。

等他们终于爱上我时,我已经沉到了谁也救不回的地方。

.......

那口棺材撞上喜船时,我正准备将合卺酒递给萧渡。

船身轻轻一晃。

酒洒在我新换的嫁衣上,像一小片血。

船夫撑着竹篙往外推,脸色却越来越白。

“萧大人,这棺材像是跟着咱们。”

他往左撑,棺材便往左。

他往右避,那黑沉沉的东西又顺着水流贴过来。

萧渡将我挡在身后。

“不过是一口空棺。”

他话音刚落,棺盖便从里面被人推开。

顾景舟穿着一年前那身寿衣,坐了起来。

河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

他隔着半**看我,目光落在我的嫁衣上,忽然笑了。

“照雪。”

“你果然还是嫁了。”

我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

顾景舟死而复生那日,我没有这样怕过。

因为那时我已经不爱他了。

可现在,萧渡握着我的手。

他的掌心一片冰冷。

却没有半分惊讶。

我缓缓转头。

“你知道他在里面?”

萧渡移开视线。

“照雪,你先回船舱。”

顾景舟撑着棺沿爬上船。

“都到这一步了,还瞒什么?”

“她为了你,连京城都肯离开。萧大人,这一局是你赢了。”

萧渡猛地揪住他的衣领。

“我让你闭嘴!”

“急什么?”

顾景舟看了一眼河面。

“云绮还没来呢。”

话音落下,船舱后响起一声轻笑。

苏云绮披着与我一模一样的嫁衣,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发间戴着九十九颗东珠。

正是我在灵船上哭来的那些。

“表姐,好久不见。”

她转了一圈,裙摆散开。

“我穿你的嫁衣,好看吗?”

我盯着她身后的姜明棠。

我的亲妹妹抱着凤冠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方才替我梳头时,她还哭着说,这一回,我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如今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忽然有些想笑。

“你们都知道?”

没人回答。

苏云绮走过来,将一张折好的纸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赌契。

顾景舟赌我不会再嫁。

萧渡赌我会在一年之内爱上他。

苏云绮用一匣**明珠做彩头。

落款处有三个人的指印。

其中属于萧渡的那一个,我认得。

一年前,他为救我割破手掌。

我亲手替他包扎,看了那道伤无数遍。

苏云绮指着赌契,笑得眼睛弯起来。

“表哥说,你胆子小,认死理。一朝做了顾家妇,就算他假死骗你,你也不敢改嫁。”

“可萧大人不信。”

“他说女人的心最好骗。救你一命,对你好些,你迟早会把顾景舟忘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看她。

只望着萧渡。

“你说过这句话吗?”

他喉结动了动。

“起初,我只是......”

“说过吗?”

沉默许久,他哑声道:

“说过。”

原来冰河里那只伸向我的手,不是来救我的。

是来押注的。

顾景舟拍了拍萧渡的肩。

“我输得心服口服。”

“毕竟我没想到,她真能蠢两次。”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顾景舟的脸偏向一边。

苏云绮尖叫着扑来,萧渡下意识挡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的背影,恍惚想起一年前。

我掉进冰河时,顾景舟也是这样护住苏云绮。

原来男人爱不爱一个人,身体比嘴诚实。

萧渡很快反应过来,转身想抓我的手。

“照雪,我现在护的是你。”

我后退一步。

“可你刚才挡的,是她。”

他的手僵在半空。

苏云绮忽然笑出了声。

“表姐,你真该照照镜子。”

“你现在这副样子,跟一年前一模一样。”

她说得没错。

一年前,我穿着孝衣,站在顾景舟的棺材前。

一年后,我穿着嫁衣,站在同一口棺材前。

他们连骗我的东西都懒得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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