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后,姐姐抱着遗像和孩子回了娘家。
从那天起,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穿件新裙子是招摇,收到纺织厂考核是刺激她,就连未婚夫送来一罐麦乳精,也成了往她们母子的伤口上撒盐。
母亲撕了我的录取通知,让姐姐顶替我进纺织厂。
又让我把房间腾出来,给姐姐和外甥住。
我不肯,母亲便带着姐姐和外甥去了墓园。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墓碑前,说自己没本事照顾好英雄遗孀,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女儿欺负姐姐。
第二天,所有人都在骂我没良心。
我只能交出工作,搬进漏雨的杂物间。
后来,外甥开始追着我的未婚夫叫爸爸。
姐姐也红着眼说,孩子实在太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母亲劝我:
「你姐姐带着孩子,除了卫东,还有谁肯要她?」
「你年轻,明年我给你找个更好的对象。」
我握紧军绿色挎包里的医科大学录取通知书。
「不用了。」
......
姐姐林秀兰抱紧怀里的遗像,眼角还挂着泪。
母亲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盯着我看了许久,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心思。
「青禾,你别说气话。」
「妈这么安排也是没有办法,你**走了,小军又这么小,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娘俩没活路。」
我垂下眼,把军绿色挎包往身后藏了藏。
「我没说气话。」
「房间归姐姐,工作也归姐姐,卫东愿意照顾他们,我也不拦着。」
母亲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她捡起地上被揉皱的纺织厂录取通知,仔细抚平褶皱。
「这才像话。」
「你明天就去厂里办手续,跟人事科说身体不舒服,愿意把机会让给你姐姐。」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离医科大学规定的报到时间,还有七天。
「好。」
第二天一早,母亲亲自把我送到纺织厂门口。
临进去前,她还不放心地拉着我嘱咐。
「秀兰的名字不在招工名单上,你别犯傻,千万别说是她要顶替你。」
「你就说自己不能去,想把名额留给家里人。」
我点点头。
「知道了。」
母亲满意地笑了,站在门口等我。
我独自走进人事科,将户口本和招工材料交到桌上。
工作人员翻了几页,抬头问我。
「林青禾,你的考核成绩排第一,真要放弃,顺延给第二名?」
「这份工作工资稳定,还有集体宿舍,别人求都求不来。」
我攥紧衣角,想起自己在纺织厂临时帮工的那两年。
为了通过考核,我白天搬纱锭,晚上趴在灯下背操作规程,手指被机器磨得全是裂口。
可母亲从没问过我疼不疼。
她只说姐姐没了丈夫,我这个做妹妹的理应替她撑起后半辈子。
「我确定放弃。」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递给我一张表。
我接过钢笔,在放弃**上写下名字。
走出人事科时,母亲立刻迎上来。
「办妥了?」
我把剩余材料装进挎包。
「办妥了。」
她没有追问,只当我已经按照她的吩咐交代好了一切。
回家的路上,她甚至破天荒给我买了一根冰棍。
「等你姐进了厂,每个月有了工资,咱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以后她要是跟卫东成了,你也别怨她。」
「男人和工作一样,没了还能再找。」
冰棍在阳光下慢慢融化,甜腻的糖水淌了我满手。
我没有吃,把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下午,我借口去卫生所拿药,独自去了邮局。
邮局的柜台前排着长队。
轮到我时,我从挎包夹层取出医科大学的报到回执。
那张纸被我藏了整整半个月,边角依旧平整。
我一笔一画填好姓名,又将学校要求的材料装进信封。
工作人员在邮票上盖下邮戳。
「加急信,三天内就能到。」
走出邮局时,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青禾?」
我脚步一顿,将邮寄的回执塞进挎包最深处。
赵卫东骑着自行车停在台阶下,车把上还挂着一罐麦乳精。
他看了看邮局,又看向我鼓鼓囊囊的挎包。
「你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