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小时候认死理,长大了认法律。
哥哥抢我的压岁钱,我追到他学校讨;
老师让我替作弊的人保密,我拿着纸条找校长;
公司逼我自愿离职,我带着录音申请仲裁。
毕竟只有把规矩立住了,做起事来才能不烧心。
可领证那天,婆婆忽然把男友的小青梅推到他身边。
“你们先领。她当一天我儿媳妇,我也算圆梦了。”
说完,又转头安慰我:
“好孩子,你懂事,过几天让他们离。”
我转头看向男友。
他竟接过了小青梅的户口本。
“你大度点,妈盼了这么多年,让让老人。”
双方亲戚都来劝我,说反正最后嫁给他的还是我。
我却点了点头,翻开包里的民法典。
“可以讨论。先告诉我,骗婚应该判几年?”
婆婆脸一拉:
“一家人,你拿法律吓唬谁?”
我合上书,拿回自己的证件。
“提醒您,您儿子的婚姻不是体验券。”
“她想当儿媳,您就认。”
“我这个儿媳,现在退出。”
......
“许清规,你别把法庭上那种咄咄逼人的做派带到生活里。”
裴砚辞的声音依旧温和。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站在民政局大厅的白炽灯下,单手护着身后的宋星晚。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仿佛他们才是来领证的新人。
“阿辞哥哥,别因为我和清规姐吵架。”
宋星晚红着眼眶去拉他的衣角。
她今天穿着一条洁白的法式连衣裙,头上还戴着一顶珍珠小皇冠。
这是别人领证时才会有的打扮。
我看着那顶皇冠,心口像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
“晚晚只是想弥补一个遗憾。”
裴砚辞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个受委屈的孩子。
“她从小身体不好,医生说她可能很难结婚。”
“妈也只是心疼她,想让她体验一次被人在乎的感觉。”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
带着一贯的包容与说教。
“只是一张纸而已,明天我再和你领也是一样的。”
“就当是做件善事,很难吗?”
我站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捏着我的户口本。
封皮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
这就是我爱了八年的男人。
他永远理智,永远从容。
哪怕是要求自己的未婚妻把结婚登记的资格让给另一个女人。
他也能说得像是在探讨明天的天气。
“裴砚辞。”
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很稳。
“婚姻法没有‘体验’这个词,只有合法配偶。”
“如果你今天和她登记,那明天你和我领证,就叫重婚。”
旁边的婆婆沈慧芸急了。
她几步走上前来,一把扯住我的袖子。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死脑筋?”
“晚晚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你非要闹出人命才开心吗?”
“我们裴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让你让个名分怎么了?”
周围已经有几对新人停下来看热闹。
指指点点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我拨开沈慧芸的手。
将户口本仔细装回包的夹层,拉上拉链。
“既然您觉得名分这么好让,那就让她永远做您的儿媳妇吧。”
我转身往大厅外走。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眼泪。
我这人认死理,脏了的东西,倒贴给我都不要。
“许清规。”
裴砚辞在身后叫住我。
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无奈。
“你真的要为这点小事,毁了我们八年的感情吗?”
我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着他。
他手里还拿着宋星晚的户口本,指骨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原来他也知道,这不仅是晚晚的心愿,也是他在越界。
“毁了这段感情的,不是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是你亲手接过去的那个户口本。”
说完,我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外面的热浪里。
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抬手挡了一下光,拦下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的瞬间,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晚晚!晚晚你怎么了?”
是沈慧芸尖锐的叫声。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宋星晚软绵绵地倒在了裴砚辞的怀里。
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裴砚辞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冲出民政局。
他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惊慌失措。
连掉在地上的户口本都没顾上捡。
他抱着宋星晚从我身边跑过去,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没有看我一眼。
也没有发现我正拉着车门,像个无关紧要的观众。
“姑娘,走不走啊?”司机在前面催促。
“走。”
我坐进后排,关上车门。
“去哪?”
“去澜庭水岸。”
那是裴砚辞去年全款买下的房子。
他说那是我们未来的家。
车子在柏油马路上平稳行驶。
放在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信用卡的消费短信。
“您的附属卡尾号8892,于10:45在市中心医院急诊部消费1250.00元。”
紧接着又是一条。
“您的附属卡尾号8892,于11:10在瑞丽珠宝消费45000.00元。”
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医院的缴费我能理解。
但珠宝店的消费呢?
为了安抚受惊的小青梅,所以顺手买个礼物压惊吗?
就在今天,在我们原本应该领证的日子里。
我锁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座椅上。
车窗外的树影飞快地向后退去。
在这个炎热的夏日里,我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抽痛。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