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孩抿着嘴没说话。
周氏回过神来,急得直摆手:“不行不行!你们在家过的什么日子我也知道,我哪能收你们的!赶紧拿走,别让你家那位知道了。”
说着就去推那背篓,像是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反悔似的。
沈守拙急了,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二婶,这是应该的...您帮了我们...您收下...”
他说半天说不明白,沈念卿只能上前一步,挽住了周氏的胳膊。
“**奶,这鸡您一定得收,就当是为了我爹!”
周氏:“这话怎么说?”
“昨天您当着族长的面帮我们仗义执言,全村人都看见了。转头我们大房什么表示都没有,旁人会怎么想?帮了我们沈家大房,连只鸡都换不来。以后我们再受人欺负,谁还愿意替我们出头?”
周氏愣了下,张了张嘴,推让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沈念卿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瘦得麻秆似的孩子:“这鸡不是给您一个人吃的。这两只母鸡正下蛋,您养着,往后弟弟妹妹每天都能捡个鸡蛋。喂鸡的活不重,正好让他们有个事做,也能给家里添补些。”
“您也知道,我爹嘴笨,我们家往后仰仗****地方还多着呢,您要是不收,下回我们有事,可就不好意思再来找您了。”
这话戳到了周氏的心窝子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孙子,大的那个眼睛不自觉地往篓子里瞟,喉结上下滚了滚,小的那个咬着手指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家原本也是有两只**鸡的,去年孙子发了一次热,大夫说要补补,便全杀了。
从那以后,两个孩子大半年连荤腥都没尝过。
周氏眼眶一热,抬手抹了一把眼角,长叹了口气:“那...**奶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说着转身就往屋里走,嘴里念着,“你们等着,**奶给你们拿点东西——”
沈念卿眼疾手快,一把扯了扯沈守拙的袖子,冲着周氏的背影像放鞭炮似的撂下一串话:“**奶,我爹还要回去读书,我们不耽误您了!”
说完拽着她爹脚底抹油就溜了。
院子里周氏拿着家里唯一剩下的一点**出来,人早就没影了。
两个小萝卜头蹲在篓子旁边。
小丫头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鸡翅膀,那鸡扑棱了一下,吓得她缩回手,“咯咯”笑出了声。
她转过头,仰着脸问周氏:“阿奶,咱们家以后又有鸡了吗?”
大的那个抬起头看着周氏,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属于孩子的欢喜。
周氏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她抬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
“有了!咱们以后,又能吃鸡蛋了!”
她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目光却越过破旧的篱笆墙,缓缓落在了隔壁那气派的大房院墙上。
想起昨日沈念卿告状时的口齿清晰,和今日这番推心之言。
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大房...怕是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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