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最后一天,我只带了一条红裙。
十五年前,我第一次化**形时没有衣服。
周叙白脱下红色外套,将我严严实实裹住。
后来叶棠照着那件外套,替我做了这条裙子。
我穿着它和他们拍下第一张合照。
照片里,贺川牵着我的左手。
周叙白握着我的右手。
陈野在身后偷偷拽我的鹿角**。
叶棠笑得靠在我肩上。
那时候,他们谁都舍不得我走。
如今,我穿着同一条裙子,独自在北坡木屋等他们。
下午四点,没人来。
四点半,贺川发来消息。
路上堵车,晚一点。
陈野说:
相机出了问题,正在修。
叶棠发来一张医院走廊的照片。
南乔有点不舒服,我们陪她做完检查就去。
周叙白什么也没说。
我点开叶棠发来的照片。
医院走廊的电子屏上,时间是三个月前。
就连骗我,他们都越来越敷衍。
五点整,我收到了南乔发来的消息。
是一段现场视频。
视频里没有医院。
只有铺满鲜花的宴会厅。
南乔穿着原本属于我的婚纱,站在所有人中间。
那件婚纱是周叙白四年前替我定制的。
腰间绣着白鹿。
裙摆内侧藏着一句:
叙白永远爱鹿黎。
如今,“鹿黎”两个字被拆掉了。
那里重新绣上了南乔的名字。
贺川站在台上,亲口宣布:
“十五年前,乔乔失去了父亲。”
“从今天开始,贺家就是她的家。”
陈野将一份股权转让书送给她。
“以后没人敢说你寄人篱下。”
叶棠亲手替她戴上那串银铃。
三枚鹿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最后,周叙白走到南乔面前。
他从胸口取下那枚被贴身收藏十五年的铃。
红绳垂在他指间。
和一年前剪断我的红绳时,一模一样。
南乔红着眼问:
“叙白,这不是你和鹿黎的定情信物吗?”
周叙白停顿了一下。
“不重要。”
他亲手把**枚铃系在南乔颈间。
四铃齐响。
视频里的所有人都在鼓掌。
而我的双腿骤然失去力气。
我重重跪进雪里。
鹿纹从手腕迅速爬上脖颈。
额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两只鹿角刺破皮肤,鲜血沿着脸颊滴落。
原来这就是他的“仪式结束就还给我”。
他一边答应陪我拍最后一张合照,一边把最后一枚铃送给了南乔。
不久前还说爱我的人。
现在站在灯光下,亲手帮另一个女人穿着我的婚纱,戴上我的命。
南乔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发来。
鹿黎,叙白说你不会介意。
他说你就算没有铃,也只是回雪山而已。
一模一样的话。
原来一年过去,周叙白没有变。
他只是在我失忆后装得更爱我。
电话忽然响了。
是贺川。
我接通后,他语气急促:
“鹿黎,你还在木屋吗?”
“南乔的仪式马上结束,我们现在过去。”
我看着视频里,他们围着南乔切蛋糕的画面。
“你不是堵车吗?”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陈野抢过手机。
“就一场仪式而已,我们怕你知道了又闹。”
“南乔等了十五年,你就不能让她高兴一次?”
我轻声问:
“那我的合照呢?”
“明年再拍不行吗?”
“你非得今天要?”
没有明年了。
叶棠在旁边劝我:
“鹿黎,大家今天都很累。”
“你先在木屋住一晚,明早我们一定过去。”
我笑了一声。
“好。”
他们同时松了口气。
周叙白终于接过电话。
“小鹿。”
“**枚铃只是借南乔戴一下。”
“我答应你,十二点前一定还回去。”
我望向木屋墙上的时钟。
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
从市区到雪山,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他明知道来不及。
却还是习惯性地骗我。
“周叙白。”
“嗯,我在。”
“你真的想让我等吗?”
他沉默一秒。
“等我。”
“这一次,相信我。”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逐渐化作鹿蹄的双手。
“好。”
这是我对他说的最后一个谎。
电话挂断后,我将婚戒、红绳和十五年前的合照放在窗边。
手机里,周叙白还在不断发消息。
我已经出发了。
可南乔发来的视频中,他分明还站在她身边。
我没有拆穿。
只是请巡山的老人替我拍了最后一张照片。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红裙。
照片里,却只剩我一个人。
我将新旧两张照片发进群聊。
十五年的约定,我一个人完成了。
以后,不用再骗我了。
零点的钟声从远处传来。
我的身体彻底被雪白的绒毛覆盖。
宴会厅里,周叙白胸口突然一痛。
南乔颈间的四枚鹿铃同时断裂,重重摔在地上。
电话那头第一次传来他失控的吼声:
“鹿黎,别走!”
我没有回头。
迎着漫天大雪,一步踏进了雪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