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去医院了。

排队到缴费窗口时，手机提示音响起。

“叮——支付宝到账9.9元。”

九块九，是沈观澜给我最大的施舍。

我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指尖攥紧病历单。

窗口的工作人员耐心询问。

“女士，请问您打算怎么支付？”

我点开余额页面，看着那少得可怜的数字，脸颊一阵发烫，窘迫地低下头。

“不好意思，钱暂时不够，我一会儿再来。”

我转身慢慢走回诊室，脚步虚浮。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报告单上，语气沉重。

“情况不太乐观，只剩半年时间了。”

“特效药可以帮你减轻痛苦，稳住病情，延长一段时间，”

“但价钱昂贵，而且需要长期服用，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我闻言，垂下头。

从年初，我就查出了胃癌。

为了让卧病在床的父亲安心走完最后一程，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

只是脸上的血色一天比一天浅淡，变得蜡黄憔悴，我只能靠着厚重粉底来掩盖病气。

头发大把大把地往下掉，让我不得不戴上假发。

可朝夕相处的沈观澜从来都看不见。

他只会盯着我化完妆的脸，眉头紧紧皱起。

“姜宁，你看看自己，还有几分像从前？”

“脸色差得吓人，看着就让人提不起兴致。”

我旋开口红，厚厚抹上一层艳丽的红色，抬眼平静地看向他。

“沈总不也是？”

“打扮好自己准备去见那个小姑娘了？”

其实，我早就察觉温窈的存在了。

就在我刚确诊胃癌，得知我父亲时日无多的那段日子。

无数个深夜，我独自蹲在医院走廊崩溃大哭，疼痛一阵阵撕扯着胃腹。

我无比希望他能陪在我身边。

可电话打过去，他永远只有淡淡的一句。

“在忙公司的事，没空。”

那天我身体稍稍缓和，跟去了公司。

总裁办里，他手肘撑着桌面，满眼欣赏地看着温窈跳舞。

女孩腰身纤细，旋转时裙摆飞扬，舞姿轻盈，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鲜活耀眼。

像极了……十年前的我。

我年轻的时候也爱跳舞。

沈观澜最爱守在舞蹈室门口，等我下课。

少年眼睛里全是光亮。

“姜宁，你是我黑暗世界里的一抹光。”

可婚后，我陪着他打拼，和他忙于奔波，早就把跳舞这件事抛在脑后。

谁都会向往年轻鲜活的灵魂。

我理解的。

毕竟我的青春早就耗尽，如今连好好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从就诊室走出来，冷风吹得我头上的假发微微晃动。

手机弹出两条消息。

“姜宁，对不起，我刚结束外地的科研工作。”

“伯父的葬礼办的怎么样？之前一直通讯不畅，抱歉，我正在赶回去的路上……”

我心头微微一暖。

是裴寂。

我爸当年资助的另一个学生。

思来想去，眼下走投无路，我唯一能求助的人，只有他。

指尖因为胃痛而微微发颤。

我慢慢敲下一行字。

“裴寂，你能借我点钱吗？急用。”

消息发出去没过几秒，转账立刻到账。

紧接着对话框弹出他的消息。

“出什么事了？跟我说。”

望着屏幕上那长长的一串零，我愣了片刻，缓缓打字。

“我得病了。”

“很重很重的病。”

顿了顿，我补上一句。

“拿到钱，我就能用上特效药了。”

那头沉默良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

叮咚一声，只有简短一句话。

“知道了，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