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立信吃了桑葚之后,浑身通红,四肢无力,昏昏欲睡,实在坚持不下去,不觉闭眼睡去,恰似死了一般,只是还有一点气息,心脏仍在跳动。
休息了一会儿,立信感到实在憋不住了,就挣脱龙宝儿的胳膊,站了起来。他抖擞抖擞精神,觉得身轻体健,拨开荊棘,独自向山顶走去。他发现自己越走身体越轻,步子越来越快,渐渐离开地面,飘飘乎如腾云驾雾一般,瞬间飞到道观上空,继而缓缓落下,没受到丝毫损伤。
他从小就听说过聚瑞峰上的道士能掐会算,尤其在他那里抽的签最灵。今天来到这里,目的是为了寻找瑞娇姐姐,既然到此,为何不抽一签看看?想到这里,他转身来到大殿前。
大殿前烟雾缭绕,香火不断。
仙鹤游于松竹之间,翠鸟鸣于清泉之上。
这祥和的景象让立信感受到人间的多灾多难。人们在相互争斗中忘却了自我,忘记了仁爱,只顾得上尔虞我诈,哪顾得上众生浮沉。且罢,不要考虑那些,还是正事要紧。
立信走上正殿,点燃一柱香火,礼拜毕,转入后堂。
“我莫不是走错地方了吗?这儿明明是个道观,怎么里面住着一个和尚?”立信思量。
他停了脚步,犹豫一下,正要转身出去。
“施主,无事不登三宝殿吧?”和尚开口道。
“嗯,啊,…”立信支支吾吾。
“既来之,则安之。你虽不说,我却早已知道你的来意。”和尚道。
立信诧异道:“你也有高深的道行?”
和尚笑道:“除我之外,还有哪个?”
立信道:“那个道长呢?”
和尚微微一笑,不予解答,却站起身来,领着立信往外走。
立信不知何意,张嘴要问,被和尚制止道:“不要说话,且行且看。”
和尚引着立信下了几级台阶,手指在墙上点了三下,一个小小的石门慢慢打开。和尚请立信先入,随后而来,手指再点三下,石门自行关上。
立信原本以为那是个小黑屋,无非藏着经典、字画、法器之类的物品,却不曾想到,进去之后,和尚口念咒语,顷刻之间,另一番洞天展现开来。日月星辰,城市乡村,楼宇厅堂,纵横阡陌,商贸集市,尽收眼底。人间景象一应俱全,与他平时所见没有不同。
和尚看出立信对此种意象并不感兴趣,便把拂尘对天一扫,人间景象全无,代之而来的是炫彩璀璨的另一个世界。
黄金铺就的道路两边长着缀满红蓝绿宝石的鲜花,香车宝马,彩旗猎猎,三界珍宝咸集于此,梵塔巍峨,道观森严,人皇、天尊、**倏忽而来,飘忽而去,如影随形,悄无声息。如有警事,天鼓咚咚,风雷大作,雨雹霜雪齐天而下,无威而不至,魑魅魍魉形散而魂飞。
立信张口结舌,呆若木鸡,但他知道,自己不必害怕,自己也未曾犯过天条和人间戒律,况且有和尚**护身,必定无事。
看了一阵天上的景致,和尚把拂尘一扬,顿时,天幕阴暗下来。冷风嗖嗖,寒气逼人。
一座阴司衙门迎面展现出来。
两个人厮打着往衙门口走去。一个长发长须,一个光脸秃顶。
衙门两旁各有一面大鼓。那两人手持鼓槌,敲得大鼓震天响。判官高呼升堂,衙役分列两旁。杀威棒直击地面,砰砰砰,***,一会儿沉闷,一会儿清脆,令人毛骨悚然。
“带喊冤人上堂!”
“威~武~!”
“你二人有何冤屈?速速禀报!”
长发人和秃顶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指责对方强占自己的房屋并把自己打死。
“你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判官问。
秃顶人道:“没有关系。”
“是同一个村庄的人吗?”判官问。
长发人道:“不是。”
“怎么说是对方强占了房屋?”判官问。
长发人道:“我先住进去的。”
秃顶人道:“是我先住进去的。”
“两个混账东西!那房子原先的主人是谁?秃顶人先说!”判官问。
秃顶人道:“不知道。”
长发人道:“我就是房子的主人。”
“有何凭据?”判官问。
“……”
“好个不老实的囚徒!你道阴曹地府是你好糊弄的吗?先给我打三十大板!”判官发下令牌。
长发人哭爹叫娘,但仍然坚称自己是房子的主人。
判官又问秃顶人:“你两个打架,谁先动的手?”
秃顶人道:“我先推了他一下,他没站稳,摔倒地上,顺手捡起一块石头,向我砸来。我转身躲过,弯腰拾起那块石头,正准备扔过去砸他,他已经起身窜到我跟前,用一根尖利的耙齿刺进我的腹部。我忍着剧痛,揪住他的头发, 把石头狠狠砸向他。他倒在地上,我也瘫软下来。我们的魂灵双双出窍,扭打着来到这里。”
“你说的都是实话!”判官问。
“句句属实。请大人明察。”秃顶人道。
判官命**的小鬼把现场回放一遍,证实秃顶人没有说谎。
再往前追溯一段时间,原来那房子是一个善人为孤寡人盖的,因瘟疫流行,住进去的人都病死了。后来,秃顶人逃荒,先住进去,又来了长发人。开始两人同病相怜,相处和睦。一天,两人为争吃两个鸟蛋,产生隔阂,相互驱逐,大打出手,而至于以命相拼。
看完回放,判官判道:“两命相搏,本应平等。长发人奸狡,秃顶人实诚。轻重异样,天秤必倾。长发将为道,秃顶应作僧。他年道坠崖,其观僧续用。”
“拉下去,待时托生!”判官道。
众小鬼把长发人和秃顶人一并带下,交轮回司择机处置。
立信观后,唏嘘不已。他想张口说什么,被和尚冷眼制止,无奈继续静观其变。
和尚带领立信来到*都城,正遇上一位名叫司马貌的儒生被带到阎君那里。他埋怨阎君判狱不公。阎君就命他去断一桩千古公案。如判断不公,他将被杀。
立信见第一个来告状的是韩信,就吃了一惊,想:这一定是个大案。唉,韩信被杀,也确实有点冤枉。他要看看司马貌是怎么判的。
和尚却怕立信心里着急,这桩案件听断时间又太长,便带着立信转至轮回司,等他们见几个人之后,再往*都城去听那公案不迟。
立信虽然很有兴趣去听那件公案,但他不敢支声,就随和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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